传令兵吓得一哆嗦,“小人也不知,不过……”

    “不过什么?说!”

    “不过突厥人曾经建议我家大王,说羊马城只要一千军队驻守就够了,多了也是浪费,我家大王就是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撤回四千军,只留一千军队守羊马城。”

    裴行俨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又问道:“南下支援娄烦关的突厥军队出发了吗?”

    “小人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出发,他们万夫长说最快三天内出兵,现在应该出兵了。”

    “突厥军队装备如何?”旁边副将来涛问道。

    “突厥军的装备都差不多,皮甲、长矛和战马,不过这支突厥军队战斗力很强,据说是他们可汗的近卫军。”

    裴行俨重重哼了一声,怒斥道:“看你的模样是个汉人,居然帮助异族屠杀自己兄弟姐妹,你怎么向自己的列祖列宗交代?”

    传令兵垂泪道:“小人只是一个小兵,身不由己,小人也不想帮助突厥人,受他们欺辱。”

    “那你就立功赎罪,带我们去拦截突厥人。”

    “小人愿为将军效力!”

    裴行俨令人将他带下去,这时副将来涛问道:“将军准备暂时放过羊马城吗?”

    裴行俨点点头,“我怕军师他们不知道敌情,被突厥军队从背后袭击,既然我们北上的主要目的是歼灭这支突厥军,那就索性正面迎战,试验我们的混合作战阵型,至于羊马城,他们逃不掉!”

    来涛大喜,“那就请将军下令吧!”

    裴行俨随即下令道:“传令大军向西疾速行军!”

    一万隋军不再继续向北进攻云内县,而是转道向西,只留下数十名斥候监视云内县的一举一动。

    ……

    从伏乞泊南下一般是走武周山西面的直线商道,也就是当年张铉第一次北上走的马邑道,不过这条闻名大隋的商道早已多年没有商队通行了,沿途一些小的突厥部落也因战乱而北迁,很多地方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隋军奔行一百余里后,在第二天中午抵达了紫河,这一带是一望无际的肥美草原,长满了紫花苜蓿,五千匹战马有了最好的饲料,但隋军士兵的粮食却不多,每个人只剩下两天的干粮。

    这让裴行俨多少有点担心起来,裴行俨坐在一块大石上研究地形,这一片都是草原和森林,紫河如玉带般围着大片森林蜿蜒流淌,而且紫河已渐渐进入枯水期,河水很浅,骑兵可以直接蹚河而过。

    一群群士兵坐在草地上喝水休息,忽然,大地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所有隋军士兵立刻跳了起来,他们经验丰富,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隋军的训练有素在这一刻充分体现出现,步兵迅速列队,骑兵纷纷上马,裴行俨厉声喝道:“硬弩拒河列阵!”

    他马鞭又一指左面森林,“骑兵入森林隐蔽!”

    五千骑兵调转马头,向森林中奔去,这是隋军的一贯策略,大敌当前尽量隐藏实力,以弱旅骄慢其心。

    两千名已集结完毕的隋军士兵先奔至紫河河边,排列成长长一排,举弩列阵,为后面隋军集结争取时间。

    这时,数里外出现了一条黑线,突厥骑兵出现了。

    这支突厥骑兵一共有五千人,但分了一千骑兵去云内县守羊马城,突厥骑兵只剩下四千人,为首主将正是突厥柱国康鞘利,他被处罗可汗封为定襄总管,负责协助刘武周对付大唐,消耗其国力。

    康鞘利也知道刘武周被太子李建成打得节节败退,损失惨重,已经快支撑不住,所以他接到刘武周的求救信后,便立刻率军南下助战,却没想到遭到了另外一支神秘的军队。

    突厥骑兵也发现了前面的隋军步兵,都纷纷勒住战马,康鞘利心中一惊,唐军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唐军已经攻克了娄烦关,全歼刘武周了吗?

    “柱国,好像不是唐军!”

    一名千夫长指着对方军旗喊道:“旗帜不对!”

    康鞘利也看见了,竟然是青龙赤旗,这是北隋的军旗,他更加吃惊,北隋的军队怎么来了?

    但一转念他便明白过来,刘武周屡战屡败,眼看覆灭在即,隋军便下山来摘果子了,康鞘利不由暗骂了一声无耻。

    骂归骂,眼前的局面他也要解决,他看见对方还有一部分军队正在仓促整队,显然这是一次遭遇战,对方的兵力和自己差不多,不过对方是步兵,在实力上应该弱于自己。

    康鞘利一抬手令道:“缓缓推进!”

    突厥骑兵没有立刻冲击,而是缓缓向前推进,这时,隋军也开始列队迅速后撤,显得很急促,但队伍却没有散乱,他们似乎想摆脱突厥骑兵,康鞘利不由冷笑起来,‘想跑,没那么容易。’

    第893章 奇袭并北(二)

    隋军示之以弱,不断地后撤,显得有点惊慌,大旗歪斜,长矛凌乱,队伍也不再整齐,但不管隋军显得怎么凌乱不堪,主阵纽带却没有断裂,就像一堆杂乱不堪的铜钱,但只要拉起钱绳一抖,铜钱就立刻变得整整齐齐。

    两军偶然遭遇,若一方不愿战,可以用退战的方式表示他们立刻离开,若对方也不愿战,则会按兵不动,等待对方离去。

    不过突厥骑兵显然不想让隋军退战,他们步步紧逼,大军渡过了紫河,跟随着隋军向南移动,就像一群盯着猎物的狼,不急于下手,等待着最好的机会。

    后退了约五六里,隋军见无法摆脱突厥军,便不再后撤,开始迅速列阵。

    康鞘利等待就是这个机会,他挥刀大吼一声,“杀!”

    五千突厥骑兵骤然发动了,如沙尘暴一般向三里外的隋军滚滚杀去。

    裴行俨挥刀喊道:“列弓箭阵!”

    五千隋军阵脚迅速变换,排成了三排,所有士兵都举起了军弩,寒光闪闪的弩矢瞄准了铺天盖地杀来的骑兵。

    蹄声如雷,突厥人越奔越近,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已经渐渐逼近了弩箭的杀伤射程。

    这时,一阵梆子响,隋军的箭阵骤然发动了,一片清脆的弩机声响起,第一排两千支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布成了一片密集的箭雨,发出诡异的声响,如蝗虫般呼啸着向突厥人头顶射去,奔在最前面的突厥人一阵人仰马翻,箭矢射中了士兵,头颅瞬间被射穿,血光四溅,战马被射中,惨嘶着摔倒,将马上士兵死死压在身下。

    一场箭雨便死伤了两百余名骑兵,使突厥人疯狂的气焰为之一挫,他们的进攻却没有停止,前赴后继,继续向隋军大阵杀来,第二波箭雨再次袭来,又是一片人仰马翻,第三波一千五百支箭再次射出,此刻,他们的前锋部队离隋军大阵已不足一百五十步。

    隋军第二轮的箭阵发动了,一阵鼓声敲响,两千具弩弓同时发射,一片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一片长长的黑色箭云,瞬间变成了黑点,铺天盖地地向突厥人迎头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