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矩虽然不再担任相国,失去了议政的权力,但他的政治地位却得到进一步提升,成为北隋唯一的三公,地位仅次于摄政王张铉之下,这便是一种典型的政治妥协,交出权力,获得地位。

    虽然裴矩失去了权力,但他的影响力依然在,一些朝廷政务如果他坚决反对,朝廷决策时还是要考虑他的意见。

    不过领教了张铉的手腕后,裴矩变得沉默了,不会轻易实施他对政局的影响力,更重要一个原因是张铉承诺了他,十年之内,会提拔他孙子裴弘入相,虽然君无戏言,但也要看他自己是否明白事理,不该说的话整天到处宣扬,换哪个皇帝都不会记得什么承诺。

    “裴公,我们这次谈判唐廷事先知道吗?”

    说话的是副使温彦博,温彦博现任礼部侍郎,这次出使,张铉考虑到裴矩年事已高,长时间的谈判恐怕体力承受不住,然思维敏锐,才能出众的温彦博为副手,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补充。

    眼看离长安城已不到十里,可清晰地看见巨龙般的城墙,但唐廷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令温彦博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裴矩坐在马车内,他看了一眼护卫他们的唐军骑兵,微微笑道:“放心吧!李渊什么都知道。”

    话音刚落,只见从城门内奔出一队人马,很快便奔至隋使面前,为首之人便是唐朝相国陈叔达,陈叔达翻身下马,在马车内的裴矩拱手施礼道:“裴公,多年未见了!”

    裴矩早年曾在陈朝为官,而陈叔达是后主陈叔宝之弟,两人关系十分密切,不过他比裴矩小十岁,所以他主动上前行礼。

    裴矩回礼笑道:“子聪请上车一叙!”

    陈叔达和后面一辆车的温彦博打了招呼,便上了裴矩的马车。

    两人在马车内相对而坐,裴矩笑道:“我刚才还在怀念一些长安的老朋友,第一个就想到了子聪,冥冥中果然自有天意。”

    两人大笑,马车缓缓启动,向城内驶去。

    进城门洞时,光线顿时变黑了,陈叔达压低声音道:“听说裴公转任太尉了,这是为什么?”

    裴矩淡淡一笑,“北隋人才辈出,我们这些老人年事已高,精力又不够,需要给年轻人让让位子。”

    “但苏相国可还在位。”

    陈叔达的言外之意就是说,苏威年纪更大,他却还在相位,给年轻人让位子的理由似乎说不过去。

    裴矩怎么可能把真实原因告诉陈叔达,这不是陈叔达在问,而是李渊在问,他笑了笑道:“不可能两个人都同时退下去,须留一个资历老,经验足的老相国带带他们,苏相国显然比我更合适,不过苏相国恐怕也干不了几年了,他的身体也一年比一年糟糕。”

    陈叔达没有问到真实原因,心中有些悻然,他只得岔开话题道:“我还听说朝廷百官请齐王登基,但齐王还是婉拒了,这又是什么缘故?”

    裴矩笑道:“其实你应该想得到,齐王可不像贵天子那样家族庞大,子侄众多,可以由子侄族人分别掌军权,齐王出身贫寒,族人死在战乱之中,儿子又年幼,他如果登基,那谁来掌军权?”

    陈叔达恍然,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齐王殿下也有难言之隐,我理解了。”

    不多时,车队便抵达了贵宾馆,贵宾馆前三人一步,五人一哨,站满了精锐的唐军士兵,戒备得异常森严,还有骑兵队在来回巡逻。

    陈叔达笑道:“房间都收拾好了,裴公好好休息一晚,需要什么,尽管提出来,明天一早,我家天子会正式接见裴公,到时我会亲自来接裴公入朝。”

    “这里如此戒备森严,是把我们软禁了吗?”裴矩指了指站岗士兵问道。

    陈叔达吓了一跳,“裴公这话不能乱说,怎么会软禁使者,我们是怕洛阳的不幸发生在长安,不得不谨慎从事,如果裴公要送信或者接见什么人,只要不是本人出门,士兵绝不会干涉过问,也绝不会有人监视,这点肚量我家天子还是有的。”

    裴矩呵呵一笑,“原来如此,那就替我转达对贵天子的谢意!”

    “一定!一定!”

    陈叔达告辞离去,裴矩对满脸疑惑的温彦博笑道:“一切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们进去再细谈!”

    第909章 最大诚意

    陈叔达匆匆返回了御书房,在大门外稍等了片刻,一名宦官出来笑道:“陛下在等候,陈相国请吧!”

    陈叔达走进了御书房,李渊正在御案前批阅奏卷,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微臣参见陛下!”

    “怎么样,接到裴公了吗?”李渊放下笔笑问道。

    “回禀陛下,微臣已经将他安排妥当了。”

    “和他谈得如何?”

    “关于他退出相位的真正原因他不肯说,至于张铉不肯登基,他的说法和陛下见解完全一致,还是军权的缘故。”

    李渊笑了笑,“他退出相位一定和卢楚事件有关系,最后卢楚清白了,但幕后的谣言策划者却始终没有消息,以张铉的性格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郑善果被贬,裴矩出相,朕以为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陛下圣明!”陈叔达由衷地赞道。

    李渊得意一笑,负手走到窗前,注视窗外半晌道:“相国觉得张铉为何要派使者前来长安?”

    陈叔达出身陈朝皇室,从小耳闻目睹,他比一般人更懂得帝王心思,什么时候该直抒己见,为帝王分忧,什么该思虑迟钝,不要抢帝王的出彩,陈叔达心里清清楚楚,也正是这个缘故,他比裴寂、刘文静更受李渊器重,成为大唐首相。

    他知道,圣上此时并不是在问他,而是在抛砖引玉,他陈叔达抛出一块砖,引出帝王的金玉之言,但装得一无所知,也会令帝王轻视,所以要把握这个度,恰到好处方为最妙。

    陈叔达沉吟一下道:“前两次张铉和我们达成停战协议,是因为他另有所图,莫非是高句丽出事了吗?”

    李渊微微一笑,“你太小看张铉了,一个小小的高句丽他还处理不了?不是高句丽,如果朕没有猜错,应该突厥要大举南侵了。”

    “突厥?”陈叔达吃了一惊。

    李渊点点头,“张铉以为并北三郡是那么好夺取的吗?刘武周杀掉后就没有后患?全歼伏乞泊的五千突厥军,夺取了一百多万头牛羊,突厥就会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只有突厥要大举南攻,张铉才会放低身段和我们暂时妥协,除此之外,朕想不到别的任何原因。”

    陈叔达默默点头,“陛下说得完全正确!”

    就在这时,有宦官在门口禀报,“启禀陛下,太子殿下紧急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