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河草原上的蒺藜刺和陷马坑给突厥士兵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当这一幕再次出现时,突厥士兵的内心开始极度恐惧起来。

    刚才还热血奔腾的突厥军队的热情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烧得火红的木炭被一盆冷水迎头泼下。

    城头大量射来的弩矢和兵箭使突厥士兵死伤惨重,加上对蒺藜刺的恐惧情绪在突厥士兵中迅速蔓延,进攻阵型开始混乱,一些士兵开始后撤,一些士兵却茫然不知所从。

    就在这时,突厥大军中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呜——”

    数百只号角声齐鸣,一根体型巨大的攻城槌在队伍中出现了,攻城槌也是放在一辆皮斗车上,攻城槌是用一棵千年的青刚栎树制成,前端装有生铁打造的撞头,要两个人才能抱拢,整根攻城槌长八丈,重达万斤,两边钉满了密密麻麻的铁抓手,需要两百名健卒才能将它抬起来。

    八头健牛缓缓拉动着皮斗车,周围有两千名突厥可汗的近卫军士兵护卫,他们是处罗可汗在五万攻城大军部署的两千名特殊士兵,每个人都披挂着最好的盔甲,拿着最坚固的铜盾。

    但他们任务却不是攻打城头,而是南城门。

    这时,皮斗车停了下来,两百名强健的士兵上前握住了攻城槌上的抓手,齐声大吼,将万斤重的攻城槌拎了起来。

    在他们身旁又各有五名士兵举盾护卫,用从粟特人手中买来的铜盾护卫,抵挡着城头暴风骤雨般射来的箭矢。

    还有一千名候补士兵跟着在后面,被射倒一人,就立刻有人上前补充站位。

    战争最残酷的一面在这时出现了,突厥士兵用阵亡者的战士尸体铺路,他们迅速铺出了一条长达百步的肉路。

    俨如千足巨虫一般的攻城槌队伍在‘肉路’上缓缓行走,一步步向南门走去。

    这支队伍丝毫不惧头顶上隋军的弓箭和弩矢,甚至也不怕滚木礌石。

    城头上,秦用正率领数百名士兵将上千只数十斤重的木桶和陶瓮向城门下面扔去,陶瓮碎裂,乌黑的高奴油流淌出来,这就是尉迟恭不惧敌军攻打城门的底气,善阳城内还存放着数千瓮高奴油,能在危急时分发挥作用。

    在城墙外狭长的斜坡上,城头士兵将一桶桶火油倾倒在地上黑色粘稠的液体在斜坡上缓缓流动,空气最后充满了刺鼻的油腥之味。

    尽管一些突厥士兵意识到了不妙,但攻城槌的队伍并没有停步,反而加快速度向山坡的城门奔去。

    这根攻城槌已经成为整个战场上焦点,数万名突厥士兵退到数百步外的安全地带便没有继续后撤,而是望着这支特殊队伍向城门发起的冲击。

    战场上鼓声如雷,处罗可汗也亲自敲响了战鼓,能否成功就在此一击。

    攻城槌的队伍距离城门不到二十步了,城头已泼下了上千桶高奴油,就在这时,一根正在燃烧的火把从城门上扔了下来。

    ‘轰’的一声,地面上出现了一片火苗,疾速向四周扩散,很快便扩散到敌军脚下,火越烧越大,蔓延迅速,一桶桶火油不断从城上抛下,加大了火势。

    两千攻城士兵开始慌乱起来,有士兵开始调头逃跑,很多人身上也燃起大火,尖叫声、惨叫声四起。

    顷刻之间,两百步长、一百五十步宽的山坡上变成了一片火海,到处是火人在奔逃,摔倒的人在火中挣扎,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旷野。

    巨大攻城槌在距离城门只有五步时轰然落地,向山坡下滚去,将无数士兵碾压成肉饼,最后也被大火吞没了。

    突厥士兵死亡前的哀嚎,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善阳城外变成了人间炼狱,城头很多隋军士兵都不忍再看,纷纷捂着鼻子扭过头去。

    处罗可汗手中的鼓槌落地,良久,他长叹一声,“传我的命令,大军向西撤退!”

    攻城槌的失败是压垮突厥军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撤军的战鼓声中,突厥大军开始后撤了。

    并北之战突厥大军虽然损失了七万大军,但十八万主力突厥军还在,没有获得足够的利益补偿这次并北战役的惨重损失,处罗可汗无法撤军回草原,否则,他的汗位就保不住了。

    正如房玄龄所言,尉迟恭替处罗可汗做出了抉择。

    突厥大军攻打善阳县的死伤惨重使处罗可汗已经没有了选择,他明知南下的危险也只能无视善阳县的存在而继续南征。

    两天后,突厥大军兵分两路,康鞘利率七万大军留守并北,处罗可汗亲率十一万大军越过了娄烦关,向并州南部席卷而去。

    而此时,北隋军部署在并州的军队也同样达到十八万之多。

    第950章 三个道士

    尽管并州和幽州正在发生抗击突厥入侵的战争,但中都却没有因战争而产生较大影响,物价稳定,人心安宁,大多数人还是和平常一样早出晚归地生活着。

    不过战争的影响还是存在,首先是人人都在谈论正在发生的战争,隋军取得什么了胜利,虎谷关怎么高大坚固,令突厥军队束手无策等等。

    其次便是治安明显比平时加强了,街头巷尾到处可以看见巡逻的士兵,大将罗士信率北隋第一卫坐镇中都,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

    尽管罗士信心中十分郁闷,但主公的重托也让他不敢掉以轻心,尤其在发生突厥骑兵潜伏事件后,罗士信唯恐又从哪里杀出一支骑兵来。

    同样没有去前线的军队还有沈光的斥候卫,一万多名斥候被拆散成数百支斥候队,分配到河北各个县去蹲点,监视各个县的情况,同样也是为了防止河北发生内乱。

    中都北面有一条小巷叫做五槐巷,因为小巷口有一片很小的槐树林而得名,槐树林占地约两亩,生长着十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而在槐树林的对面,也就是巷子口的另一边,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叫做平远客栈。

    由于今年春天爆发了战争,所以原计划春天举行的科举推迟到了秋季举行,这对中都的各家客栈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很多客栈为了应对今年的科举都刻意扩大接待能力,而科举推迟使这些客栈的如意算盘都落了空,十几家小客栈因难以维持而被迫关门歇业。

    平远客栈的生意也很不好,它平时可以接待七八十名客人,而现在客栈内只住了十几名客人,大多是来中都寻找关系的地方小官,这也是这家客栈的优势之一,靠近紫微宫,不过今年的生意着实清淡,令伙计和掌柜整天无精打采,捱着日子盼望秋天到来。

    这天上午,客栈外来了一名客人,伙计连忙迎了出去,这名客人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穿一身短衣,身上披一件黑弘红色的羊毛大氅,长得身材高大,骑一匹枣红色大马,看得出是在外面闯荡江湖之人,削瘦的脸上过早地布满了风霜,腰佩一口长剑,剑柄磨得铮亮,剑鞘边缘皮质脱落,也有点发白发旧了。

    伙计见多识广,打量一下这名男子便猜到他可能是名游侠,但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凶相毕露,一看便知道此人不是善类。

    不过伙计秉着来者都是客的宗旨,只要不是城门边通缉令上的人物,他都会热情欢迎。

    “欢迎客人光临小店!”

    男子点点头问道:“我是来找人,你们小店住着三个陇西客人吧!”

    “原来是来找他们啊!他们就在小店内。”

    伙计听说不是来住店,心中大失所望,刚才的热情也迅速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