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采心中虽然愤恨之极,但他还是很尊重乔波次,他慢慢冷静下来,冷冷问道:“如果他不肯取消呢?”

    “如果他实在不肯取消,那我们就撤到善阳县去,我们不北撤,但也不能再死伤将士了。”

    阿采点点头,“好吧!你去和他谈,我就再忍这一次。”

    乔波次翻身上马,匆匆赶去康鞘利的大帐,阿采则回了自己的大帐,一边喝闷酒,一边等待乔波次的消息。

    半个多时辰后,有士兵禀报:“乔波次将军回来了。”

    “让他进来!”

    帐帘一掀,乔波次快步走了进来,笑道:“不枉此行!”

    “康鞘利同意了?”

    乔波次坐下点点头道:“他同意我们在最后一轮出战,明天出战改由回纥部和仆骨部,如果明天能顺利拿下娄烦关,我们就不会出战了。”

    阿采冷冷道:“他似乎把善阳县和雁门郡的隋军忘记了,张铉会让娄烦关成为孤城吗?”

    乔波次一怔,这个问题他倒没有想到,阿采又将一碗酒一饮而尽,哼了一声道:“隋军明显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如果拿不下娄烦关,恐怕连处罗可汗也回不了草原了,我倒是想看一看,突厥人最后怎么收场。”

    ……

    魏文通争取到了宝贵的一天一夜时间,将五千军队悉数部署完毕,这一次防御他们要比第一次弱了很多,主要是没有了投石机和大黄弩,只有弓弩,甚至从前准备的大量滚木也被突厥士兵用来烤肉了,城头上只剩下一堆石块。

    但隋军士兵却士气高昂,他们没有了退路,只能背水一战。

    天刚亮,北面便传来有节奏的战鼓声,‘咚!咚!咚!’

    黑压压的突厥大军开始向娄烦关杀来,突厥六万大军全部出动了,一望无际的大军杀气腾腾,旗帜招展,长矛如林,大军如波浪一般起伏,不断传来低沉的鹿角号声,‘呜——’。

    ‘咚!咚!咚!咚!’突厥大军雄浑的战鼓声在娄烦关以北十里外的旷野里回荡,在数千只大鼓同时击响的震天鼓声中,一万突厥人组成的骑兵方阵簇拥着主将康鞘利缓缓靠近。

    在骑兵方阵的前方和后方的两边各分布着四片万人骑兵队,黑压压的军队无边无际,延绵数里。

    在大军北面十余里外的河边还有一万突厥军护卫的羊马城,这次进攻娄烦关,康鞘利下了所有的赌注,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楼烦关,否则可汗的大军在南面就万分危险了。

    康鞘利骑在一匹高大神骏的战马上,目光复杂地望着数里外矗立的娄烦关,他意识到他们犯下了一个错误,如果当时一举摧毁娄烦关,就没有今天的麻烦了。

    不过他也知道,处罗可汗也是想用娄烦关将隋军截为两段,娄烦关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杀敌又伤已,关键就看它掌握在谁的手中。

    他转身望去,只见无数人都在看着他,康鞘利立刻举起金狼头令箭嘶声喝令,“第一军向楼烦关进发!”

    第一军就是临时编成的第一天进攻军队,共有两万人组成,其中包括薛延陀部和葛逻禄部一万人为右军,回纥部和仆骨部一万人为左军,他们分别进攻娄烦关的东城和西城,由康鞘利亲自指挥战斗。

    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向楼烦关进发,数千面大鼓敲动,鼓声如雷,数十里外可闻,两万大军杀气冲天,密密麻麻的军队中跟着数百架攻城梯,突厥大军扛着它们奋勇前进,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杀气向十里外的楼烦关席卷而去。

    ……

    楼烦关北城墙头旌旗招展,三千隋军在城头列队而立,他身着明光铠甲,头戴鹰棱盔,手执步弓和角弩,个个目光坚毅,他们曾经失守过一次娄烦关,但他们绝不会再失守第二次。

    突厥大军在楼烦关三里外停住了,鼓声停息,两万大军开始迅速排列进攻阵型,两支进攻方阵出现在城外,康鞘利骑马走出队伍,眺望这座令他们留下耻辱的城池,城墙在阳光下闪耀在暗红色的光泽,那是第一次大战时留下的血迹。

    “将军,今天恐怕拿不下这座城池。”万夫长罗勒在他身旁忧心忡忡道。

    “拿不下也要拿!”

    康鞘利咬牙切齿,如果三天之内拿不下,他在可汗心中的地位可就危险了,“无论如何,三天之内一定要拿下,令葛逻禄部先上!”

    ‘咚!咚!咚!’震天的鼓声再次敲响,五千突厥大军如潮水般涌出,扛着百余架攻城梯向楼烦关杀去。

    这是突厥大军中的葛逻禄部,他们属于金山诸部之一,在突厥中地位较低,这种危险的战争都是由他们先打头阵。

    百架攻城梯一字排开,轰轰烈烈地奔向楼烦关,五千士兵身着皮甲,手执盾牌长矛,喊杀声震天,他们距离娄烦城下越来越近,一千步、五百步……

    ……

    城墙上,魏文通全身铠甲,头戴鹰棱盔,手执大刀,站在城楼之上,俨如天神下凡。

    他将大刀高高举起,厉声对城头众军喊道:“突厥可汗和十万大军已被我们拦截在太原郡内,能否将他们全歼,关键就在于我们能否守住娄烦关。

    弟兄们,今天我们不是在为个人而战,也不是为城池作战,而是为千千万万父老乡亲而战,为大汉民族的尊严而战,哪怕最后只剩一人,楼烦关也绝不能沦陷!”

    在城外传来的隆隆战鼓声中,五千将士的热血沸腾了,他们高举弓弩战刀竭力呐喊:“为齐王殿下而战!为大隋帝国而战!”

    喊声震动满城,魏文通大刀一挥,厉声喝道:“敌军已至,准备射击!”

    城头上,三千隋军弩兵站在北城头,另外两千弓兵则站在南城头,隋军士兵目光冷肃,一起举起弓弩,等待着射击的命令。

    魏文通见敌军已经奔进了一百五十步,立刻喝令:“弩箭射击!”

    随着一阵梆子声敲响,城上隋军箭如雨发,三千支弩箭密集地射向敌军,突厥军举盾相迎,葛逻禄人的盾牌是简易木盾,木板较薄,这种盾只能承受草原上的弓箭,无法抵挡隋军的弩箭,更无法抵挡随后射来的沉重兵箭。

    但不少士兵自己在盾上覆盖了几层生牛皮,勉强抵住了一百五十步外的弩箭射击,但进入百步后,大部分盾牌都被强劲的弩矢射穿了,一片片的士兵惨叫着被弩矢射倒。

    进入五十步后,南城的两千弓兵也开始了射击,他们射出的兵箭是守城专用,比普通箭矢长而且粗重,从高处射下,会带着自身的重量射向敌军,杀伤力极强。

    第一批千余人冲到了城墙之下。

    ‘轰!’的一声巨响,碎石四溅,第一架攻城梯搭上了城头,紧接着三十余架攻城梯先后搭上了城头,三千突厥士兵如蚁群般冲上,用刀砍、用长矛捅、用箭射,拼命冲上城头。

    城上箭如密雨,礌石如雹子般砸下,刀劈矛捅,血肉横飞,隋军士兵用长叉叉住攻城梯向外猛推,一架长长的攻城梯被推出,向后翻到而下,梯上传来一片凄厉的叫声。

    这时,第二批五千薛延陀人杀到了,他们在城下列阵开始用弓箭反击,箭如密雨,射向城头,不断有隋军士兵被射中,惨叫着从城头上摔下,双方伤亡逐渐加大。

    这时,突厥军沉闷的鼓声再次响起,左路的一万突厥军也投入了战斗,这是仆骨部和回纥部的军队,城上红旗飞扬,主将魏文通下达了增兵命令,南城的两千隋军被调往北城,也加入到了激战之中,战争渐渐进入了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