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么简单!”

    李世民摇摇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宋金刚之事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那为什么要这样做,殿下,现在可不是时候啊!”

    “你说错了,现在朝廷危机四伏,有很多人已经暗通北隋,关陇贵族也不会例外,暗助宋金刚事件只是露在水面上的一部分石头罢了,恰好被我们发现,可水底下的部分究竟有多大,我们都不知道,父皇也无从下手,索性拿独孤顺下手,可以震慑其他关陇贵族的背叛。”

    长孙无忌沉思片刻,还是有些不解地问道:“既然私通宋金刚一案证据已经确凿,为什么圣上不公开责令他自尽,而是用玄武火凤来下手?”

    李世民淡淡道:“我相信父皇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决定,我个人觉得是因为是关陇贵族的缘故,大业初年,杨广公开处死了元胄和元岩,后来又逼死元旻,关陇贵族从此与他决裂,父皇正是不想走出和关陇贵族决裂的这一步,所以才不想公开处理,但又需要震慑关陇贵族,让他们明白背叛的后果,所以才用这种方法来警告,无忌,你我同为其中一员,更应该明白圣上这样做的苦心。”

    长孙无忌半晌才暗暗叹了口气,如果关陇贵族中有人已生二心,恐怕对独孤顺下手只会更加促使背叛之心滋长,这是个无解的死环,当年杨坚禅让北周时就埋下了今日之祸的种子。

    长孙无忌便默默点了点头,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

    ……

    李孝基的王府位于光禄坊,是一座占地近百亩的大宅,李孝基是天子李渊的堂弟,加上本人也颇为能干,所以一直深受天子李渊重用,被先后封为鸿胪寺卿、同州总管,掌握关中东部兵权。

    几个月前李渊令儿子李元吉为统帅,率三万关中军讨伐乱匪宋金刚,李渊也知道儿子头脑比较简单,脾气又急躁,便又任命性格谨慎的李孝基为副将,和李元吉一同北上剿匪,李渊也是担心一般人驾驭不住李元吉,所以让堂叔跟随他出战。

    唐军刚进延安郡便和宋金刚的军队发生了遭遇战,结果唐军三战三捷,杀得宋金刚屁滚尿流,这时,李孝基已经看出宋金刚有问题,但李元吉头脑发热,不肯听劝,直接率军追击敌军,结果被宋金刚大军困在肤施县,粮食断绝,战马全部宰杀,士兵们挖鼠度日。

    李孝基唯恐李元吉死在肤施县,只得硬着头皮北上援助,最后还是被八万宋金刚大军伏击,两万唐军全军覆灭,李孝基连中三箭,其中一箭射中头部,若不是被亲兵拼死救出,他便当场死在延安郡了。

    不过在隋唐时代,一旦被箭矢射中头部,能生存的机会就极其渺茫了,区别只是早死和晚死,李孝基在长安熬了一个月,最终还是不治身亡。

    当天晚上王府前便搭出了灵棚,府内哭声一片,所有仆人和几个妻妾都披麻戴孝,跪在灵棚前痛哭。

    次日一早,王公大臣们纷纷赶来为李孝基吊孝,由于李孝基没有子嗣,只能由几个李氏族侄替他充当孝子哭灵。

    中午时分,王府前站满前来吊孝的大臣,这时一辆马车缓缓来到了王府前,两名带刀武士从马车里扶出了颤颤巍巍的独孤顺,自从独孤顺因为宋金刚事件被天子责问后,就仿佛一夜老了十岁,基本上已经不出门了,深藏在宅内。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独孤顺的老态有点蹊跷,他只是步履蹒跚,需要人扶持才能走路,但他满头花白的银发还是一根不少,眼神依旧和从前一样犀利。

    不过此时也没有人会注意到独孤顺的蹊跷,由于前来吊孝的人太多,大家只能简单地上炷香,安抚一下家属,在灵堂前寒暄叙旧是在逝者的不尊重,因此就算同僚见面,也只是点点头,然后各自离去。

    独孤顺在门口签名簿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表现他的诚意,作为独孤家族的家主,他不顾年迈体弱亲自来给李孝基吊孝,相信李渊会看在眼里,冲淡宋金刚一事带来的不利影响。

    独孤顺披了麻衣,头缠白布,对李孝基的妻子安抚了几句,便拿着三炷香在灵位前给李孝基磕头吊孝,旁边几名李氏子弟连忙将他扶起。

    独孤顺老泪纵横道:“想当年,孝基还是孩童时便受我教诲,如今他虽不幸早逝,却是为国捐躯,壮哉!”

    几名李氏子弟十分感动,一起垂泪道:“得老家主如此评价,家叔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独孤顺又鼓励他们几句,继承长辈未尽遗志,继续为国效力等等,便拄着拐杖蹒跚离去了。

    两名武士将他扶上马车,十八名护卫武士纷纷上马,车夫问道:“老爷,是直接回府吗?”

    “回府吧!”

    上了马车的独孤顺已经挺直了腰,衰老气息一扫而空,虽然年过七旬,但他保养得非常好,眼不花,耳不聋,满头银发,精神矍铄,只是为了掩饰才在外出时或者接待客人时将自己伪装得十分体弱衰老。

    独孤顺并不为自己帮助宋金刚而感到后悔,或许当时他是出于对李渊任命豆卢宽为相国的报复,但就在前几天他得到一个重要消息,北隋军已经攻占了榆林郡,他立刻意识到隋军即将对关内北部动手了,而宋金刚或许就是张铉布下的一颗棋子,否则以隋军骑兵之犀利,宋金刚怎么可能逃过黄河。

    而且独孤家族的延安郡也有不少高奴油井,独孤顺也得知隋军和宋金刚有过交易,用兵甲交换高奴油,独孤顺便更能肯定,北隋军在背后支持宋金刚。

    作为独孤家族的家主,独孤顺当然要考虑家族的未来,一旦唐朝被北隋击败,他的家族又该何去何从?

    而且当年窦庆看重张铉时,他却得罪过张铉,这件事让独孤顺一直很懊悔,他也不得不佩服窦庆独到的眼光,如果当年他能把张铉笼络住,独孤家族就完全是另一种命运了。

    想到这,独孤顺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就看还能不能再亡羊补牢,从北隋那里挽回一点余地了。

    就在这时,马车‘嘎!’的一声停住,独孤顺猝不及防,差点从座位上摔倒,这让他心中大怒,喝问道:“怎么回事?”

    “老爷,前面有死人拦路,衣服好像是我们府上的人。”

    独孤顺一怔,拉开车帘探头向外望去,只见前面地上躺着两具尸体,确实穿着他们府上的家仆服色,这时,武士纷纷奔上前去查看。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西面屋顶上‘嗖!’的射来,直取独孤地头顶,箭头泛着一种剧毒的蓝光,这支箭的力道十分强劲,瞬间便射到了,不等独孤顺和周围武士反应过来,‘噗!’长箭从他头顶直接贯穿进去,独孤顺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第992章 分配指标

    独孤顺被人东市一带伏击身亡的消息在长安朝野引发轩然大波,李渊震怒,下旨将京兆尹孟孝都革职查办,又责令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三堂会审独孤顺被刺杀的原因,由刑部牵头,三家抽调精干联合调查此案,限期十天内查清凶手。

    同时李渊又令次子李世民代表自己前去慰问独孤家族,对舅父独孤顺之死表示诚挚哀悼,追封他为金城郡公,上柱国,又准许独孤家族以国公之礼安葬独孤顺,各种关怀做得非常细致,在朝廷赢得一片赞誉,朝臣皆赞皇恩浩荡。

    三天后,刑部拿出初步调查报告,指出独孤顺很可能是被宋金刚派人谋杀,理由有二,一个是射中宋金刚的长箭是用坚硬的黄枣木制成,从箭杆分析,这是一个月前才从树上砍下的木枝,而黄枣木正是延安郡的特产。

    另一个理由则更加明显,在刺杀案的附近的房宅中,有几个延安郡来的大汉租下了一间民屋,刺杀案发生后他们便迅速离开了长安城。

    当然,刑部还缺乏直接证据,所以尚无法出具正式报告,无论如何,刑部的调查报告中将嫌疑人指向宋金刚,加上之前独孤家族有援助宋金刚的传闻,很容易便人想到宋金刚和独孤顺发生了某种矛盾,或者内讧。

    各种说法在长安传播,但官方始终没有辟谣,在有心人引导下,传言越来越荒谬,最终演变成了独孤顺之死是因为他想和宋金刚争夺军队权力,而被宋金刚派人杀死。

    夜幕初降,一辆马车停在了务本坊窦府的台阶前,于筠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早等候在门口的窦威之孙窦旻连忙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参见世叔!”

    于筠笑问道:“祖父在家吗?”

    “祖父在书房等候,请世叔随小侄前往。”

    于筠点点头,便跟着窦旻走进了府内,于筠年约五十岁,身材高大魁伟,年轻时是出了名的勇将,曾任大隋左卫将军,后来弃武学文,颇有小成,目前出任唐朝匠作监令。

    于筠是大将军于仲文的侄子,和李渊同辈,所以要比窦威矮一辈,但他又是于家家主,地位又不一样,今晚他是接到窦威的邀请,前来窦府商谈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