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马过隙啊!一晃就五年过去了,朕还清楚记得五年前和贤弟见面时的情形,仿佛就在昨天。”

    李渊微微叹息,仿佛沉寂在回忆之中。

    片刻,李渊收回思路,笑道:“朕日理万机,实在太忙了,贤弟有没有考虑来朝廷为朕分忧?”

    侯莫陈铎一怔,半晌道:“只怕微臣能力太差,无法替陛下分忧。”

    “贤弟太谦虚了,以贤弟的才能,做一个尚书完全没有问题,正好兵部尚书有缺,怎么样,愿不愿意出任朕的兵部尚书?”

    侯莫陈铎呆住了,竟然封自己兵部尚书,这可是他从来不敢想象之事,他顿时怦然心动,他今年已经五十有三,尽管他拥有郡公爵位,但他无论在隋朝还是唐朝都从未做官,这几乎要成为他一生的遗憾,现在天子居然答应他出任兵部尚书,只是在最初的稍稍发愣之后,侯莫陈铎的内心立刻变得轰然狂喜。

    “如果陛下不嫌弃微臣愚钝,微臣愿意为陛下效力!”

    李渊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缝,他太了解侯莫陈铎的弱点,在关陇贵族中,侯莫陈铎是出了名的对出仕不屑一顾,但这恰恰说明了他内心对出仕的渴望,李渊便拿出兵部尚书为诱饵,果然将侯莫陈铎引入套中了,这就叫贪蝇头小利者必失大义。

    李渊见时机已经成熟,便缓缓道:“从古至今,任何一个朝廷都不会容许不受朝廷控制的军队,前朝文帝在开皇六年便尽收关陇贵族各家族的部曲数十万人,当时也没有哪个家族起来反对杨坚兼并军队,为什么到朕这里,大家就反对得这么激烈?居然还兴兵作乱,朕百思不得其解,侯莫陈尚书能否给朕说一说,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天子称呼他一句‘侯莫陈尚书’,侯莫陈铎顿时人都快飘起来了,这时,他再没有抵触之心,迅速进入了兵部尚书的角色。

    “陛下,其实军队不是关键,关键是大家的土地和财富,军队的作用也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大家是害怕失去土地和财富,所以才坚决不肯放手军队。”

    李渊故作恍然道:“原来如此,看来彼此的误会太深了,早知道朕就应该放下身段,和大家坐下来好好沟通,问题就解决了,也不会闹到今天兵戎相见的地步。”

    “陛下此话怎么说?”侯莫陈铎不解地问道。

    李渊叹口气,“天下帝王怎么可能把财富放在心上,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率土之臣莫非王臣,对帝王而言,最重要的是社稷,而不受帝王控制的军队是社稷的最大敌人,朕怎么能容忍关陇私军存在,现在贤弟也看到了,一言不合,关陇私军就要来讨伐朕,朕能不着急吗?”

    侯莫陈铎半晌道:“微臣可以说服侯莫陈家族军队退出,但只有三千人,恐怕难以影响大局。”

    李渊心中暗喜,侯莫陈铎终于退却了,但现在还没有到收网之时,他又继续道:“其实朕心里也明白,这次起兵的根源在于筠之死,他在关陇贵族中人缘很多,大家都为他之死愤愤不平,但贤弟知道吗?抓捕于筠实际是朕的命令,是因为于筠和敌朝勾结太深,他一直在暗中支持长安情报署,朕有了确凿证据才让楚王抓人,但朕也没有想到于筠会畏罪自杀,更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让朕和关陇贵族之间从此产生了裂痕,但原则不能放弃,所以朕始终不肯恢复于筠爵位,也始终不答应独孤家开出的和解条件,包括这次关陇贵族起兵,朕还是不答应独孤家的和解条件。”

    最后一句话让侯莫陈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问道:“陛下,独孤家族提出了什么和解条件?”

    李渊冷冷道:“朕和独孤家族谈判过不止一次,第一次谈判,独孤篡承诺说服各关陇家族不再追究于筠之死,但条件是独孤家族入相,朕不想受他的胁迫,便没有答应。

    这一次独孤篡又提出了退兵的条件,还是让独孤家族入相,而且指明要中书令、尚书令或者门下侍中之一,朕知道只要答应了这一次,朝廷就永无宁日了,所以朕还是不肯答应,宁愿和关陇联军决一死战。

    但关陇贵族是大唐的根基,朕不忍其他家族成为独孤家族的利益陪葬,所以朕又要以最大的诚意来挽回危机。”

    侯莫陈铎心中大怒,独孤篡从来就没有给大家说过这些事,难怪独孤篡要大家一定坚持不妥协,原来独孤家族用出兵来逼迫天子封相,其他家族都被独孤篡利用了。

    侯莫陈铎丝毫没有怀疑天子在说谎,因为他知道,独孤家族确实对窦家和豆卢家入相一直耿耿于怀。

    第1190章 关中危机(二)

    当两万三千关陇联军杀到长安之时,他们打出的‘清君侧、诛奸王、正朝纲’的口号得到了不少民众的认可,民众踊跃参加联军,队伍迅速扩大到四万余人。

    独孤怀德将后勤大营驻扎在距离长安约三十里的汉长安故城内,汉长安故城已被废弃了近三十年,城内房舍已十分破败,不过城墙轮廓还比较完好,原本故城内只剩下千余老弱和无家可归者居住,但自从楚王李元吉在长安城内实施高压恐怖政策,越来越多民众逃离长安城,汉长安故城也随之人口大增,人口突破两万,杂草被清除,荒凉的街道重新整理,勉强可以住人了,关陇联军便将后勤重地放在这里。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长安故城交通方便,一条宽阔的官道连通关中各地和长安城,又紧靠渭河,有利于粮食、物质的运输。

    独孤怀德留一万军队守长安故城,他率领三万军队继续进逼长安,在长安西城外扎下了大营,每天战鼓声隆隆,军队在城外耀武扬威,不过联军并没有大举攻城,即使独孤怀德有这个想法,其他家族的领兵主将也不会答应,他们家主还在唐军手中,贸然攻城会威胁到家主的生命安全。

    长安城门紧闭,一万驻扎长安的军队在城头严防死守,虽然李渊重新启用李孝恭守城,但李孝恭也只能指挥一万驻扎灞上的军队,而城内的两万御林军却控制在赵王李玄霸手中,而五千玄武精卫则被楚王李元吉控制。

    李渊虽然让李孝恭全权负责长安城守,但实际上李孝恭只掌握了一万军队,包括御林军和玄武精卫在内的内卫军却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李渊也没有想过派御林军前来守城,这是保护他的队伍,无论如何不准李孝恭调用,最终让李孝恭螺蛳壳里做道场,只率领区区一万军队来防御周长足有七八十里的长安城。

    李孝恭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抢先一步把关陇贵族各家的家主抢到自己的军中,用他们为人质,这样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城下军队的威胁。

    西城头上,李孝恭冷冷地望着城下数万军队的表演,时而鼓声大作,时而列队布阵,时而又有上万士兵冲上前,如疾风骤雨般的箭矢射向城头,对唐军极尽挑衅。

    但唐军却始终按兵不动,也不反击,李孝恭已知道该怎么收拾这支军队,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来,在李孝恭耳边低语几句,李孝恭点点头,转身下城去了,他来到军营内的一座大帐内,这是软禁侯莫陈铎的大帐,不过自从昨天下午,侯莫陈铎被天子封为兵部尚书后,他被软禁就只是一种形式,性质完全改变了。

    大帐内坐着三名家主,一个是侯莫陈铎,一个是赵宽,还有一个是司马慎,这三家关系非同一般,属于关陇贵族中一个小集团,很显然,侯莫陈铎已经说服了其他两位家主,准备在私军一事上向李渊让步了。

    李孝恭向三人行一礼,“三位家主有什么吩咐?”

    侯莫陈铎取出三只锦囊递给李孝恭,笑道:“这是我们写给各自军队的信件,另外还有各自信物,烦请殿下想办法交给各家的领军大将,我们估计能影响到六千军队。”

    李孝恭大喜,当即道:“这个问题不大,我派士兵潜入敌营便可,需要找什么人,我心里也有数。”

    “请问殿下,现在城外情况如何?”赵宽忍不住问道。

    “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每天就是耀武扬威,要么就是向城头放箭,不过今天没有放箭,估计他们也发现太耗费箭矢了。”

    “他们没有攻城的迹象吗?”司马慎担忧地问道。

    李孝恭笑道:“从目前看,他们暂时不会攻城,至少我们还没有发现他们的攻城武器,或许还没有运过来,但至少三天内他们不会攻城。”

    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他们就担心城下军队不顾一切攻城,那样的话,他们这些家主以及城内的关陇贵族就要遭殃了。

    侯莫陈铎起身抱拳道:“那就烦请殿下尽快把信送出去!”

    李孝恭点点头,“我今晚就安排!”

    ……

    李世民率领六万大军已经抵达了长安以东的灞上大营,李世民留两万大军守蒲津关,他则率主力星夜向长安杀来。

    以李世民率领的六万精锐大军一举击溃反叛军队问题并不大,李世民很清楚对方装备虽精,但由十几个家族私军纠合而成的军队在真正大战时,很难形成强大的团体战斗力,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现在李世民想到的并不是全歼这支军队,而是要把这支军队收为已用,唐朝已经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境地,如果能把这次关陇叛乱的危转变为机,那么唐朝或许还有一线翻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