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蘸着茶水在小桌上写下了一个名字,吕平和高瑾一起点点头,“不错,此人确实是最合适不过!”

    ……

    自从收拾于筠父子后,八犬之一的钱怀英便被升为右中郎将,手下统领八百人,成为李元吉的左膀右臂,不仅升了官,也得了重赏,李元吉赏他五百两黄金和一座五亩的宅子,不仅如此,李元吉还赏给他三个美貌侍女,李元吉虽然为人冷酷无情,但在钱财和女人方面对手下却不吝啬,平时的金银锦缎赏赐不必说,甚至被他玩弄过的大量美女,也都一一赏给了手下,这一招效果很好,令手下普通对他忠心耿耿。

    钱怀英的新宅子比较偏远,位于城南的昭国坊,他将三个美女安置在大宅中,平时他住在军营内,但一有空便回府中和三个美女厮混,尤其这段时间李元吉不在长安,由崔文象暂管他们,不过崔文象自己也喜好享受,天刚黑便不见了踪影,钱怀英也趁机天黑后回府,在温柔乡中过夜,日子过得极为惬意。

    五更时分,钱怀英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自己的温柔乡,要返回军营了,要是往常,他至少会在天亮后才离去了,但昨晚他听说楚王殿下回来了,使他不敢再贪恋享受,必须在点卯前赶回军营。

    两名随从跟着他在黑夜中骑马疾奔,片刻,三人便奔至坊门前,守坊门的人认识他,不敢招惹,便悄悄将坊门开了一条缝,三人纵马冲出坊门,沿着大街向北疾奔,但奔出不到两里,他们忽然勒住了战马,对面巷子里冲出一队士兵,月色中,依稀可以分辨他们是玄武精卫,约三五十人,拦住了他们去路。

    “闪开!”

    钱怀英怒喝道:“你们是谁的手下,不长眼吗?”

    他没有穿玄武精卫的军服,而是穿一身便服,他以为对方没有认出他,又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右中郎将!”

    三十余名玄武精卫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起举弩对准了他们,就在这时,一名随从低声道:“将军,他们没有腰牌,不是玄武精卫!”

    钱怀英一愣,他也发现对方的腰间没有铜牌,他忽然明白过来,对方不是玄武精卫,是来要他命的人,吓得他调转马头便逃,但来不及了,数十支箭矢凌厉射来,将钱怀英和他的两名手下当场射杀,三匹战马也一并倒在血泊之中,这群玄武精卫搜走了三人的腰牌,转身便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中。

    ……

    天刚亮,大营军帐内便传来李元吉那俨如豹子般的怒吼声,“给我把长安城翻过天也找到凶手,我要剥了他们皮,斩成肉泥喂狗!”

    大帐内外的士兵吓得战战兢兢,生怕楚王殿下的怒火波及他们,那可是要被杀头的,早晨,几名送茶的士兵就这样莫名其妙丢了脑袋。

    “崔先生来了!”

    不知谁低声喊了一声,士兵们顿时松了口气,这个时候也只有崔文象能劝住楚王殿下,虽然人人都厌恶这个阴毒的崔文象,不过这个时候大家却期盼他的到来。

    只见崔文象阴沉着脸快步走来,后面还跟着两名玄武精卫的文职官员,玄武精卫的右中郎将被杀,这无论如何是一件大事,这两名文职官员,一个是负责军务的张崇尚,一个便是负责考功的罗玉敏。

    没人敢替他们禀报,三人直接走进了大帐,只见大帐地上放着三副担架,担架上是三具插满箭矢的尸体,最惨是钱怀英,身上中了十七八箭,其中一箭从后脑射进,箭尖从额头透出来,使得他俨如长了三只眼的马王爷一般。

    崔文象走进大帐,全神贯注地盯着钱怀英尸体,冷静得就像一口废弃的深井,暴跳如雷的李元吉也终于冷静下来,他恶狠狠道:“现在还居然有人敢杀我的手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殿下应该感到庆幸,如果伏击的是殿下,殿下可有防备?”

    李元吉一怔,他忽然明白了崔文象的话,这几个月他确实疏于防范,昨天从雍县回来,他只带了七十几名随从,很容易被人伏击,李元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先生的意思说,凶手的目标其实是我?”

    “这个不一定,钱怀英的仇家太多,谁都可能杀他,但从他们身上的箭矢来看,凶手应该不少于三十人,一般的平头百姓没有这个本事,应该是一股势力杀了他。”

    李元吉忽然想到钱怀英曾经杀死过于筠的儿子,于筠也算是间接死在他的手上,他迟疑一下道:“莫非是关陇贵族下的手?”

    崔文象还是摇摇头,“很难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钱怀英被暗杀是好事,一方面他的死提醒殿下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殿下可以好好利用这件事。”

    “怎么利用?”李元吉的怒火顿时消散了,急问道。

    崔文象的眼角余光微微瞥了一眼身后的张崇尚和罗玉敏二人,便淡淡道:“就是昨天我和殿下商议的那件事。”

    李元吉刚想再问下来,他也看见了身后张罗二人,便忍住了心中的疑惑,崔文象又道:“这件事让卑职好好琢磨一下,回头我再和殿下商议。”

    李元吉点点头,他心中的怒火彻底消失了,对帐外喝令道:“来人!”

    立刻奔进来十几名侍卫,李元吉指着地上的三具尸体道:“找三副棺木给他们埋了,另外告诉弟兄们,好好给我卖力,谁做得好,钱怀英的那座宅子和女人就归他了。”

    亲兵们轰然答应,七手八脚将三具尸体抬了出去。

    这时,崔文象又问道:“殿下,人已经死了,那谁来接替他的位子?”

    李元吉明白崔文象的意思,便对张崇尚和罗玉敏道:“你们一个管军务,一个管考功,你们说说吧!应该轮到谁了?”

    张崇尚和罗玉敏对望一眼,张崇尚小心翼翼道:“按照惯例,应该是第一营郎将赵能升中郎将,后面郎将依次递进,然后再从第八营提拔一名校尉任郎将,如果殿下有特殊任命,当然是由殿下决定。”

    李元吉一时也想不到合适人选,便点点头道:“那就按照惯例来吧!赵能任右中郎将。”

    旁边罗玉敏道:“殿下,第八营下面有四名校尉,需要殿下再提升一人为郎将。”

    李元吉一般不管校尉一级的提升,都是由罗玉敏按照每人所立下的功绩来推荐,李元吉签个字就算批准了。

    “那应该轮到谁了?”

    “四名校尉的功绩都差不多,不过以武艺来比较,校尉马耀宗的箭法独冠全军。”

    李元吉顿时想起此人,箭法确实很厉害,他便欣然道:“那就提升此人为第八营郎将。”

    第八营是最后一营,地位也最低,脏活累活、危险活和得罪权贵的活都归他们去做,罗玉敏几个月前便利用职权将马耀宗调为第八营校尉,现在杀掉钱怀英,马耀宗便顺理成章地升为第八营郎将。

    崔文象始终一言不发,倒不是他不关心人事变动,而是他此时正全神贯注思考策略,怎么才能把钱怀英之死变成太子的嫌疑?

    第1203章 唇亡齿寒

    李世民是在上郡得到太原失守,屈突通自刎身亡的消息,李世民不胜悲痛,下令全军举哀,他亲自遥祭屈突通。

    虽然太原失守,整个并州都落入了周军手中,但李世民并没有打算就此撤军,他还是决定继续北上,夺回延安郡,解除关中北部面临的巨大威胁。

    关中北部山势起伏,横亘着面积广大的黄土高原,交通十分不便,从关中到上郡再到延安郡,一般是走洛川县,沿着洛水北上,便进入了延安郡,李世民留大将秦琼率一万军驻守上郡,他亲自率五万大军北上延安郡。

    这天上午,大军抵达延安郡西南部的因城县,县城坐落在洛水北岸,距离延安郡郡治肤施县约二百五十里,这一带灌溉便利、土地丰腴,人口众多,县城内有数万人,是延安郡西部唯一盛产粮食的大县,很适合军队驻扎补给。

    李世民便将后勤重地放在这里,他一方面派出三百名斥候分为三十队分赴延安郡各地刺探情报,另一方面令士兵抓紧时间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