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景延。”

    李祺的神情,莫名坚定,叫刘宛筠看的一阵恍惚。

    “叫我名讳,显得亲切些。”

    说这话时,李祺的嘴角浅浅抽了一下,似有些哽咽。

    刘宛筠不知所措,但不动声色。

    若是太平年代,或者现代。

    若她是寻常人家女子。

    若原身是个男人。

    或无旧思想的禁锢。

    这等秀而不媚、浑身游侠气息的洒脱女子,对自己这般主动示好。

    原身定会对她一见钟情。

    可能已经钟情了吧。

    回顾记忆,原身本就打算半年后长兄痊愈、领回兵权,就去长安与她相会的。

    可惜原身已经死了。

    出于怜悯之心,刘宛筠问道:“景延。”

    “若我跟你赴还长安,你以为时局,当如何转圜?”

    李祺的双眸,霎时大放光彩:“阿父说了,若能设法充实神策军,兵力达到三十万,他便能联手河东李克用、陇右宋文通,先灭朱晁,后再慢慢收复河东、陇右。”

    “如此一来,中原便能彻底光复。”

    刘宛筠尴尬一笑:“圣上凭宦官上位后,反手便对拥立自己的宦官集团,过河拆桥。”

    “为了瓦解宦官集团兵力,甚至不惜放言,诸地节度使可拥兵自重。”

    “结果,杨复恭是死了没错,但顾此失彼,纵容了朱晁坐大。”

    “而今又欲以过河拆桥之法,灭除朱晁?”

    “李克用、宋文通而今短暂联手,非为圣上,而是为了制衡朱晁,待自身实力提升,这联手,便大可不必了。”

    “李克用和宋文通都知道,朱晁的势力若遭覆灭,下一个被覆灭的,就是他们。”

    “圣上的想法,从开始,便错了。”

    李祺承认自己心里,侥幸成分很高,但除了协助阿父,她别无他法。

    听了刘筠的话,她有些六神恍惚。

    “果然是书呆子,看的当真通透。”

    “噗嗤。”刘宛筠一笑,没想到她还一身沉重包袱,心底也装满沉重,却仍能说出洒脱的玩笑话。

    “公主殿下,小臣斗胆,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以为宦官集团的威胁,当真是瓦解了吗?”刘宛筠道。

    闻声,李祺再也说不出话。

    朝内的宦官威胁,虽确实没了。

    但宦官集团背后的兵力,凭父皇放言的「可拥兵自重」,变成了盘踞长安四周的割据势力。

    这么看来,父皇从头到尾,都,只赢了表面而已。

    甚至还带来了更多的危机。

    长安四周,盘踞着拥兵百万的豺狼。

    刘筠手里,只有其父批允的五万兵力,悬殊巨大,又如何力挽狂澜。

    “说来说去,你仍在推辞。”李祺深深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便,不勉尔为难了。”

    她不怪刘筠审时度势,选择自保。

    只是免不得对他的一腔热情,如被浇了盆冷水,比任何时候都冷。

    这是被抛弃的绝望。

    “叨扰了。”李祺略颓着背,转身准备离开。

    正自顾想着何去何从,李祺的手腕,骤然紧了些。

    垂眸,再抬眼,她看到是刘筠拉住了自己。

    “臣,还没说完呢。”

    “嗯?”

    刘宛筠想了又想,一时也忘记撒开手来。

    几乎想了半刻钟,时光犹如凝固,李祺也贪恋着时光凝固之际,她的手腕才空落下来。

    随后,刘宛筠单膝跪地,以臣之恳礼,道:“殿下,臣愿奉陪十个月时间。”

    “若光复不成,还请殿下与圣上一道,离开长安。”

    “殿下若能说动圣上,应臣此提议,臣便率五万府兵,前往长安。”

    刘宛筠抬头之时,恰好目光对上李祺,她眼神里是不解和茫然。

    而在李祺看来,刘宛筠的眼神过于深邃,且十分认真,有一种读不懂的感觉。

    十个月……难道他是在预言,大唐的死期?

    第5章 历史学者

    傍晚来临前,刘宛筠搬案坐在浔江边,飞速记下两份名单。

    一份是贤臣名单,无分眼下正效忠于谁。

    一份是刺杀名单,上了名单的,均是恶徒奸臣。

    周庠——史称唐末诸葛亮,如今正效忠西川王建。

    李琼——骁悍猛将,是个好将军,但性情残暴无道,此人而今就在浔江对岸,与自己对峙僵持。

    李愚——首倡雕版印刷者,是个贤良的思想家,痴迷于经籍,以致家中穷徒四壁,仍浑然不知。

    想了想,刘宛筠又在名单末尾,加上了一个名字——

    黄崇嘏……

    ……

    一通书写下来,刘宛筠发现,若按照「历史知识」,那么该杀的,百倍于该用的。

    历史是对的吗?

    历史还说她两广刘家,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骄奢淫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