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金何其多,再建半座长安城,亦有盈余。”

    “便是意味着,小人行事,可自行定夺行事措施,若所行之事超脱律法或职权之限,亦可自行裁定。”

    “圣授灵活行事权也。”

    崔胤笑而沉吟,喝消一杯酒后,这才抬眼道:“刘东院,你的猜度,对了一半,这另外一半,便是要知,陛下之逆鳞所在。”

    “陛下逆鳞有三,宦监必除是其三,藩镇忤逆为二。”

    “这头等之一嘛……”

    王抟环顾一圈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替崔胤说道:“陛下一生,天可怜见,丧子之痛,撕心裂肺,如今陛下膝下,徒剩嫡长与长女,以及两位胞妹长公主,八弟睦王。”

    刘宛筠点头,表示明白圣上重亲缘:“戍卫皇室,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哈哈,好了,后生天资聪颖,想必也无须我二老,消说太多。”崔胤结束公谈,笑呵呵道:

    “东院事新官上任,循例当走访朝中百官,彼此熟稔,以便日后行事之时,协同默契。”

    “东院事可是赏脸,先行到我崔某府上,把酒一叙?”

    压头上司家宴相邀,不可推辞,刘宛筠只得应道:“后生有幸承邀,自当不辞。”

    王抟面露不悦,语气古怪嗔道:“老夫本也想邀东院事家中叙叙呢,左相大人真是……”

    “先来后到,哈哈。”崔胤回以大笑。

    “嗐,不过也不算白跑一趟,得了几坛佳酿,快哉,快哉!”

    王抟起身对崔胤行辞礼,便离开内院。

    刘宛筠坐上马车,跟崔胤来到崔府。

    一入内,便察觉崔府府内,似乎特意妆点过。

    除却新春佳节该挂的灯笼,及红联结彩外。

    会客的堂厅外,亦挂起了彩灯,初春的园林还无几点绿,但也已经修整,并挂上彩饰。

    大白天的,堂厅里头却点着红烛。

    郑重的喜庆氛围,叫刘宛筠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刘东院,你今日来的巧了,恰好家中爱女,年已十六,出阁年纪恰适,不如一见?”

    啥?我去,相亲?

    刘宛筠心头惊骇,赶忙正要推辞。

    一妙龄幼女便从堂厅走出来,一身不怕冷的浅粉绸裙,娇滴恭迎到她面前,秀气彬彬道:

    “小女崔氏,字绮玉,见过东院大人。”

    刘宛筠赶忙抬手合礼,躬身回应:“初次蒙面,幸会,在下刘筠。”

    那女子羞容颔首,微微抬眼,瞄了一下刘宛筠的脸。

    目光恰好对上,那仍是幼童的清澈眼神,脉脉生涩羞意,刘宛筠整个尴尬的脸红成猪头。

    崔胤意味深长的眯了一眼两人,心里满意道——

    深闺芙蓉,柔面书生,相配,相配。

    这便笑对崔绮玉道:“绮玉,为父还要与刘东院商议公事,回阁去吧。”

    “是,父亲。”

    刘宛筠努力压制尴尬,使表面不动声色。

    待崔绮玉的身影消失后,她这才道:“大人盛情本不应辞,只是晚辈,晚辈……”

    使劲一想,刘宛筠才终于想到有力措辞:“大人可知晚辈所加之官职,大有玄机?”

    “哦?来,入内详聊。”

    被崔胤请入堂厅入座后,刘宛筠深吸一口气,道:“前枢密院东、西二院院事,是晚辈亲手弑杀。”

    “前神策军护军中尉,是晚辈亲手弑杀。”

    “如今,晚辈官任东、西二院院事,又任亲卫军护军中尉。”

    “晚辈务公所在之西内院,左右皆为禁苑,圣上心思深意,左相大人自应考量。”

    崔胤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斟满茶杯,浅品一口后,苦笑出声来:“刘东院,本官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本官可以告诉你,你的多想,恰恰想错了。”

    “你以三月天牢为代价,谏言圣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如今这八个字,击破老夫的右腿,深入陛下的心。”

    “陛下如何用你,考量的,已是家国,不再是疑心了。”

    “反倒是你,竟起了疑心?”

    “如此一来,本官倒以为,或许是陛下,高看你了。”

    “你怎么不想想,西内院左右是禁苑。”

    “而西内院正前方,恰是芳林院呢?”

    “破格擢授你军、兵、政三项大权,却又将你推至堂上第三等之低调,为的又是什么呢。”

    刘宛筠听懂了,也这才完全明白,方才在西内院,他提及陛下头等逆鳞的深意。

    芳林院,是李祺和李祐的寝宫。

    第18章 何问为何

    “东院事,话说回来,你重伤老夫右腿,除却言辞致歉外,总该以实际,弥补老夫吧?”

    刘宛筠一诧,感觉合理,又感觉牵强。

    赔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