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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张适这辈子都没料想过——

    自己人生最辉煌的时刻,不过区区千人都尉。

    竟能率领数万人,如入无人之境般,进了新罗王宫。

    更出乎意料的是,他竟能叫堂堂新罗女王。

    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

    “将军,新罗愿意投诚!只要保我不死,有一席容身之地,整个新罗,都听将军拿捏!”

    惊震中,张适还是上来了火气:“拿捏?你是不会说人话?”

    “百姓于你心中,莫非连一点点位置,都没有?”

    “国破家亡,你忧心的,竟不是治下百姓,而是自身!”

    “你还有没有人的良知?!”

    看着面前这四五十岁的老太婆女王,张适气的,恨不得立刻结果了她!

    “全军听令,布阵边防,对外布告!”

    “即日起,复设安东镇,开州、义州、建州、辽州、慈州,归入安东镇,是我大唐域内疆土!”

    “赈济粮草不日即到,定叫安东镇所有百姓!住有所居,肤有遮蔽,再无饿殍!”

    张适在马背上,连着颠簸了几日几夜,带着同僚们到处收拾残局。

    又令招募而来的佃户,先行各领两石粮食,随后一人带领六七名流民,前往规划好的千户屯,开荒种田。

    他没有办法,只能相信这群佃户,不会拿了粮跑路。

    随着原新罗的实据线南部,骚动渐熄。

    他下令留下一万驻兵在此,一边谨防南部、一边加固筑牢城防线,杜绝战火向北蔓延。

    随后才能撤回大部分兵力,开启均田事宜。

    “上峰有令,由卢龙镇而来者,从今往后,定居安东镇,待均田后,入籍安东镇各州。”

    “人均赐田十亩,另赐小米五石、钱三吊,以嘉诸位平定安东镇之功!”

    “原新罗子民,重入安东镇各州户籍,均田十亩,粮两石,钱一吊,以赈时艰。”

    ……

    李祺再见到张适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过短短半个月,为大唐复拓五州,这可是大奇功。

    只是这厮办事,总是先放话、后伸手,不知长远设想,只知眼下事态紧急,毫无预案可言。

    着实让李祺苦不堪言。

    比如赈济粮、发出去的钱,以及造册均田要用的纸、后继城街重建,需要的大量人手等等。

    若非早有预料,真差点叫她没招架住。

    刘宛筠病情渐愈,但李祺霸道,不许她出门,她只能待在客栈,起笔绘画。

    她重新绘了一幅大唐舆图。

    舆图上的各类分界线,与实际情况不同。

    大唐北边大部,原有十余个镇,她将部分方镇,以实际地理环境和治理情况,重新划分、合并。

    整幅舆图规划下来,原六十余镇,分分合合,框定成二十六镇。

    如卢龙镇,也将威塞镇、义武镇,以及几个单独州城合并,镇内共十三州。

    那些仍被割据势力盘踞之地,如晋地、川地、吴地、闽地,先暂且立下规划。

    待她将眼下可控的十九镇,逐步完成实控,各镇各驻扎十万禁军,四面八方皆可相互驰援。

    那失控的七镇,再慢慢处理。

    眼下还没有实力,豢养近二百万脱产的禁军。

    将这舆图复刻一份,并附录经初步探察后、落定的设想,再将近来所有事宜,汇总成牒,派人递交长安。

    窗外悬挂的,已是经十五次升落的太阳。

    “大人,幽州刺史府称,长安来了些人,特派人来请见,请您即刻过去。”门外,亲卫传话道。

    “好的。”

    刘宛筠换上许久未穿的都察使官袍。

    绯红略深的颜色,虽无喜庆之感,但不免叫刘宛筠遥想到,大婚那日。

    那天她光顾着震惊了,都没多去细瞧,一袭喜袍的李祺。

    彼时的景延殿下,真好看。

    ……

    幽州刺史府,刘宛筠进入庭院时,便隐隐听见堂厅内,传出一阵阵说笑声。

    “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遇见你,真是太巧了。”

    “掐算掐算日子,得有两年了吧?”

    “有的,有的,时间过的可真快。”

    “泥沙本是同一物,江河旱泛皆淘沙,治理有道沙化泥,治道非贤泥成沙。”

    “子晦夫子那日之言传身教,如今仍发聩耳畔,后生颔首敬拜。”

    “害,陈年往事……”

    “哎?大人来了。”

    诸人交谈间,刘宛筠来了。

    一瞧来者竟是李愚,还有周庠?她登时欣喜:“子晦夫子,博雅先生,没想到竟能于幽州再聚首!”

    周庠脸上神情复杂,但总归带着笑容。

    他拱手行礼后,开口道:“都察使大人,两年后再相见,不得不感慨一声,今非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