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上城楼边,刘筠以为她是想看清自己,于是抬起手臂朝她挥舞。

    同时灿烂的笑着。

    可下一秒,崔绮玉身子的倾斜角度。

    让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如一片枯叶,在被拉长的时间长河中,缓缓滑落。

    刘宛筠久久反应不过来,她亲眼所见的面前,是什么……

    身体却迎接着现实,流星划落般的片刻光景,令她忽然呼吸停滞。

    “快救人!”

    身后传来李祺的喊声,几名将士匆匆跑来,将那粉身碎骨的柔软身体抱起,往后方跑去。

    四周突然变得空旷,天空蒙上一层黄。

    能听到身后的杂乱动静,那动静又似乎与她无关。

    “别。”

    刘宛筠噙着满眶的泪,抑制不住的颤抖着身体。

    她转过身来,张着嘴大口呼吸,用力抽着鼻息,以控制眼泪的汹涌。

    看着那不该软成这样的身躯,刘宛筠更大口地吞着空气,以此平复汹涌的情绪。

    “把她……给我。”

    刘宛筠将那身躯扶上马,让她紧紧靠在自己身前,随后独自疾奔而去。

    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时,刘宛筠才终于靠在一棵树边下马。

    紧搂着她,嚎啕大哭,哭却带不走内心巨大的痛楚。

    “都怪我,是我太自私。”

    “为什么这么傻……”

    “你知道么,在我心里,你干净如白纸,让我不忍执笔书画,怕玷污了你的纯白。”

    “我对不起你。”

    崔绮玉的脸,早已没了血色,她也知道,她已经死了。

    可她害怕这次一放手,就是永远的放手,她想不到别的,只能这么久久地抱着她。

    垂头,不舍地凝视着她身躯。

    刘宛筠这才看到,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卷轴。

    打开,那失色的山海图上,两粒不起眼的背影,在海岸边,无声地眺望着大海。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崔绮玉的腹部,似乎动了一下。

    刘宛筠恍神,伸手拉开她的衣带。

    她腹部能清晰地看到,频率渐少地触动。

    ……

    天祐六年年底,一年已接近尾声。

    安东镇镇抚府内,张适本以为能过个轻松年假,可摆在面前的一份公牒,让他愁眉不展。

    “前脚刚放布告出去,说免赋三年。”

    “这后脚……周镇抚竟催债来了。”

    公牒上,周庠将过往三年来,支援安东镇的一切,事无巨细,都列了个清清楚楚。

    “安东镇欠我卢龙镇,钱共计八十万贯,粮共五百万石,请张镇抚最迟分五年还清,今年先将这一年度的还上。”

    此事正叫张适夫妻愁眉不展时,朝中的御史又来了。

    “制令,请安东镇于上元节前,将钱赋十三万贯、粮赋百万石,及时由官道押送至长安,钦此。”

    御史宣完话就要走之际,张适赶忙拽住了御史。

    此刻,他已感同身受的明白了蓟州刺史当时的做法,以及他说的话。

    “御史大人,安东镇刚放话出去,未来三年要免征税赋,使百姓减轻负担……”

    “我说镇抚大人,过往三年来,朝中不仅未向你征收任何税赋,还给你提供了那么多支援。”

    “这都三年了,你治下百余万子民,倒是个个行商、吃的肥头大耳,本官这一路过来,就没见着几个瘦子,还好意思哭穷?”

    张适一想前脚催债、后脚纳赋,这压力来的太突然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忽然想起……

    他赶忙请御史稍等一下,自己则来去了一趟府内库房。

    看着库房里、要用以来年采购粮谷的粮款,他咬咬牙,搬了一箱出来。

    “嘿,张镇抚,这里头有多少呀?”那御史笑的灿烂。

    “嘿嘿,不多不多,也就五百两,只要御史大人能在回朝时,帮下官打声招呼,就说明年再……”

    “行,五百两,本官就收下了,不能驳了镇抚大人的面子不是?”

    “嘿嘿嘿,谢谢大人。”

    御史将钱箱子搬上马车后,回过头来看着张适。

    张适赶忙拱手行辞别礼,正要说话,那御史便将手中谕旨,递给他。

    愣神中的张适,还没反应过来,御史便道:“收钱归收钱,谕旨归谕旨,见不到粮赋钱赋,你这镇抚就换别人来当吧!”

    “哼!”

    说罢,御史就驾着马车走了。

    这戏本子,怎么这么熟悉?张适愣了又愣。

    “夫君,要不还是想办法吧,钱十三万贯、粮百万石,其实不多,只要发布告,每家每户凑个两吊钱就够了。”

    “至于粮,作价折算成别的,比如海鱼,走渔户人家,每家征个百条来,也凑的上。”

    “离上元节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足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