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叔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张了张嘴,嘶哑道:“老奴不敢。”

    陆莹其实吓了一跳,她真以为这个人是个哑巴,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吓得她。

    “我看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陆莹趁势逞狠,“你存心在我吃饭的时候出现,是想饿死我吗?”

    德叔一怔,显然没料到怎么上升到饿死的程度,只缓缓道:“不敢。”

    “……”不敢个鬼!

    “可我就是有人看着吃不下饭,我看看,我已经两顿没吃了,相当于绝了两天的食。”陆莹悲从中来。

    “按这个来计算,要不了几天就饿死了,你是等着给我收尸呢?还是等着给我收尸?”陆莹句句紧逼,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德叔显然应付不了陆莹的胡搅蛮缠,“您吃,老奴不看。”他艰难地扯着嗓子,妥协道。

    陆莹,看着他远远地靠到门外,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吃好了,可算吃好了,终于没有人打扰我吃饭了。”陆莹摸着肚子感叹道,眼睛盯着门口靠着的身影,注意到他果然没看她,悄悄地放了一张纸条在她刚才吃饭的碗下。

    陆莹抬着下巴,昂着头走到德叔旁边,“怎么了?你不是要跟着我吗?你跟着吧,你可别给少帅说我不配合啊。”

    “钱婶,收拾饭桌吧,今天没有饭后甜点,你下午去周记买些酥饼回来,我晚上要吃呐。”陆莹使了眼色递给旁边的钱婶。

    周记糕点是她的嫁妆铺子,钱婶过去就知道该做什么的。

    她收回目光,对着德叔挑眉一笑,得意张扬。

    德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好像影子一样。

    ……

    程景,一身白色长衫,清艳绝绝的脸非但没有被寡淡的白色压下去,反而衬得高洁了几分。

    卸去油墨,才发现他是天生的笑眼,总给人眉眼柔和的感觉。

    他一撩衣摆,迈出了第一步。

    门外,人头攒动,无不上前称道程老板。

    他一一回礼,流转中,一双双毫不遮掩欲/望的眼睛被他尽收眼底。

    唱戏爬到当家台柱的位置,结果还是一样,下九流就是下九流。

    “程老板,唐少帅邀您去唐宅唱一出《贵妃醉酒》。”梨园的伙计,高声通秉道。

    本来围在程景身边的人,便如苍蝇一般散去。

    有一两句揶揄的声音,说他攀上高枝了,大部分都是恭贺声,其中不乏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商人,官员。

    他不动声色,只是笑眼里忍不住闪烁奇异的光芒,幽幽盯着远处。

    唐宅上下都忙活着,一个戏台子在庭院中搭建起来,台前美酒珍馐,如花美眷。

    “唐少的后院果然是姹紫嫣红,连四九城最难摘的高岭之花都被您纳入囊中,着实可观。”说话之人一身西装,面容也是俊俏的,只是眼睛里的淫/光破坏了整体的气质,显得猥琐。

    “是啊,是啊,托少帅的福,有眼福了。”下面一溜的油头粉面的公子少爷们附声应喝。

    唐博轩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歪着身子,冷着一张俊美的面容,看着高不可攀。

    他盯着戏台的位置,心里对着这群膏梁子弟颇为不屑,溜须拍马的一群废物,要不是父帅要他与之周旋,他根本不会让这群人进门。

    锣鼓敲打,唢呐吹奏起来。

    戏台上一华美的人儿从幕布后面优雅地走出来——

    宫妃扮相的程景一登台,这群四九城的纨绔子弟就吆喝着叫好。

    唐博轩屈起胳膊,解着袖扣,露出有力的手腕。

    他饶有兴致地斜倚着,目中是势在必得的意味。

    台上妩媚的醉态美人儿,台下是一群借酒撒欢的浪荡子,左拥右抱,不一会就传出娇喘细吟之声。

    唐博轩紧紧盯着台上的程景,干渴地咽了咽口水。

    今晚一定要把这朵花摘下来!

    唐宅的格局不小,前院就像清末的官宦人家一样,岩石假山重叠避障,将前院后院分隔开来,后面便是唐博轩自己的住处,以及陆莹这个附带的妻子的住处。

    所以,前院宴客其实陆莹根本不知道,要不是远远听到有唢呐萧鼓之声,她还不知前面的男配已经登堂入室了。

    哎呀呀,这两个主角放一堆,一定有什么狗血情节要发生。

    陆莹暗戳戳地想,毕竟她看得是狗血虐恋小说。

    她有些兴致被勾起,这两个人早点勾搭在一块去她才能早点功成身退。

    夜风凉,淡淡月色倾泻下来,三两声蛙叫惊起一池秋水。

    陆莹偷摸摸地躲在假山里面,看着倒映在山石上的两个影子分开又合拢,分开又合拢……

    他喵的,以为是牛皮糖啊,分开又合拢!

    陆莹不敢出声,她运气不算好,出来看个月色——其实是想趁德叔无暇顾及她的时候,找钱婶问问白天的消息递出去没有,结果就撞上这种糟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