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后懒得抬眼,“什么要紧的事儿,折子都送到后宫里来了。”

    “老奴不知。”

    “念吧。”

    赵炜忠展开折子,逐字念道:“臣宋清安启。今午时当值期间,在平康坊见刑部侍郎柳晏扣门春风楼,与青楼女子当街相望,后攀爬至二楼从窗而入,于国丧期间公然狎妓。叩请圣裁。监察御史,宋清安。”

    赵炜忠念完奏折内容,小心去看太后的反应。

    “一定是御史台弄错了,柳侍郎她……”

    沈太后拈着瓷瓶中刚从御花园采来的花,问:“刑部几时放班?”

    “快了。”

    “你去召柳侍郎入宫,朕要亲自问她。”沈太后搓着手指上的花粉,用帕子轻轻拭去了。

    *

    柳晏儿调查完春风楼的凤兰,一无所获回到刑部,刚进门就察觉到诡异的气氛。同僚的眼神,好像比之前更不对劲了。

    “柳侍郎,老奴等你多时了。”

    柳晏儿被站在门后的老太监吓一跳,她尴尬地笑了笑,问:“赵公公等我作甚?”

    “太后要召见您,咱们快走吧,别让太后等急了!”

    太后召见亲信,都把贴身太监派到刑部了,难怪刑部的官员会是那副表情。

    正好柳晏儿也有刺客的消息需要向太后禀报,眼光不眼光的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沈太后在御花园的凉亭赏花,这里地势高,四面开阔,适合聊天。

    柳晏儿来了之后,沈太后就把其他人屏退了。

    “太后,关于刺客的事……”

    沈太后把御史台的奏折推过去,说:“不急,你先看看这个。”

    柳晏儿一脸疑惑,拿起奏折迅速扫了眼,额头青筋瞬间绷紧。

    “柳侍郎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太后您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去狎妓呢?”柳晏儿急忙辩解。

    太后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你今日是否去过春风楼?”

    “去了,但我是…”

    “还是爬窗户进去的?”

    “不是这样的,我当时…”

    “我没记错的话,柳侍郎好女色?”

    “……”

    这次柳晏儿没有辩驳,沈太后的笑意更深了。她给柳晏儿倒了杯茶,“坐。”

    柳晏儿杖伤未愈,摇头说:“我还是站着吧!”

    太后目光落在柳晏儿身上,问:“何太医的药不管用吗?”

    柳晏儿侧了侧身挡住,说:“走路已经不妨事了。多谢太后关心!”

    “走路不碍事了,就迫不及待去烟花柳巷?”

    “我…我是去查案的!”

    沈太后忍着笑,“查到什么了?”

    说起这个,柳晏儿有些惭愧,“目前只知道,那晚行刺的至少是两波人。朝我房间放箭的那个人逃走了,他跟抓住的那几个不是一伙的。仵作在杀手身上发现春风楼姑娘的牌子,我是去调查这件事的。”

    沈太后很认真的听她说完,好奇地问:“以柳侍郎之见,春风楼的女人跟教坊的官妓相比,如何?”

    “……”柳晏儿听到“教坊”二字,冷汗都下来了。她怎么会知道这事?

    沈太后托着下巴,耐心等她回答。

    “教坊…可以挂账,外面要自己掏钱。我…我还不知道侍郎的月俸是多少呢?”

    太后听完这个解释,笑容逐渐消失,“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因为你没有按时到任,罚俸三年。所以,三年之内你都没有俸禄哦!”

    “……啥?!”

    白给朝廷打工三年!

    太后觉得这个惩罚还不够,接着说:“如今你已是朝廷四品官,住在客栈不合适,但你的官邸尚未修好,从今日起,你暂住紫宸殿。”

    柳晏儿终于听到了一件舒心的事,以为捡了好大的便宜,她按捺着欣喜问:“住宫里?”

    “关乎皇家颜面,这几日就委屈柳侍郎了。”沈太后意有所指地笑着说。

    当柳晏儿抱着一床被褥,躺在大殿中难以入眠时,才明白“委屈”二字从何说起。

    你说住紫宸殿委屈吗?那是文武百官上朝的地儿。你说住这地方是体恤臣子吗?至少给了被褥没让她睡地板。

    柳晏儿在六扇门的时候,为了查案子,什么荒郊野岭没住过。紫宸殿是她八年来距离太后最近的地方,一想到这儿,她也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好。

    柳晏儿翻了个身。

    不知道她这会儿睡了没?

    以前隔着坊门宫门,她没想过那么多。现在只隔着一道宫墙,她的心思就活泛起来。

    凭她的身手,想要避开侍卫、宫女太监,直达太后寝殿简直易如反掌。可是她却不敢像小时候那样,随便跑去沈湘的闺房。现在她是太后,心里在想什么,柳晏儿根本就不敢猜。

    当初沈湘入宫,宠冠六宫。先帝废掉萧皇后,将还是婕妤的她封为皇后。先帝带她封禅泰山,巡游东都洛阳,为她修建石窟祈福。后来先帝病重,沈皇后代为处理朝政,她伸出宫墙的手逐渐大权独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