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石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好,这事我知道了,找到机会我就会在师父面前提一下。”说着他转过身子刚想走去,忽然脚步又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孙友一眼,道,“不过那事你应该知道的吧,就算我对师父说了,但成败仍是未知之数,我可不能向你保证一定就做成的。”

    孙友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自嘲般的笑容,淡淡地道:“我知道的,但有几分胜算对我来说,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就算是一场赌局,我也要去赌一场!”

    沈石笑了笑,道:“没事的,放心罢。”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孙友的肩膀,随后转身向五行大殿那边走去,孙友在背后目送他进入大殿后,又站立了片刻,这才伸了个懒腰,像是放松了一般,嘴角浮现了一丝奇怪的笑意,转身离开。

    阔大却冷清幽静的五行大殿,看去与沈石下山前的情景没什么两样,有时候沈石走在这座大殿里,心里会情不自禁地去想莫非千百年来,这座大殿一直都是这般冷清的么?

    有没有在过往某个时候,这座巍峨而气势非凡的大殿里,曾经有精彩的故事惊艳的英才出现过,又或是曾有人留下了可歌可泣的传说,凿刻在这座大殿的历史中,然后在漫长的时光里渐渐无声无息地悄然湮没?

    平日经常在这里的徐雁枝,今日不知去到哪儿,一直都没看到她的身影,不过沈石如今身为术堂执掌长老的亲传弟子,身份自然不同,对这座大殿也比往日熟悉了许多。所以他一路走来,穿过前方大殿进入后堂,果然便在之前来过一次的那间书房里找到了正躺在躺椅上闭目假寐的蒲司懿蒲长老。

    “师父,我回来了。”沈石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

    头发雪白的蒲老头睁眼看了他一下,笑道:“回来了石头,这次下山收获如何?”

    沈石笑道:“本来是想去蜈蚣山那里好生搜刮一番的,只是中间遇到了一些事耽误了,算来收获一般,不过有一样东西收获倒是不差的。”

    说着笑呵呵地从腰上如意袋中往外掏东西,一坛一坛摆在地上,一共是五个酒坛。

    蒲老头眼睛大亮,一跃而起,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沈石的肩膀上,笑道:“好小子,果然老夫没看错人。以前徐雁枝那小丫头每次下山,不是忘了给老夫买酒,就是小气吧啦的只买个一坛回来,哪像你这般豪气!”

    说着眉开眼笑,随手拎起一个酒坛拍开,便是放到嘴边骨碌碌灌了老大一口,末了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神色,活脱脱一个老酒鬼的模样。

    沈石笑着走到一旁,拉了张椅子在蒲老头身边坐下,笑道:“师父,你慢慢喝,以后我每次下山都记得给你带酒就是了。”

    蒲老头呵呵一笑。

    沈石脸上笑意不退,随即像是十分随意地道:“对了,师父,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在五行殿外看到了一个人,是孙友啊,你知道他吗?”

    第三百三十五章 阳谋

    “孙友,那是谁啊?不认识。”蒲老头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

    沈石笑了笑,道:“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同年拜入宗门认识的,除此之外,他还是孙长老的嫡亲孙子,在如今孙家这一代中排行第二,他爹也是孙长老的二子。”

    蒲老头怔了一下,手中提着的酒坛缓缓放下,看了沈石一眼,道:“孙明阳那老货的孙子?”

    沈石点了点头,道:“是。”

    蒲老头眼中光芒微闪,不过脸上神色倒没什么变化,道:“你小子倒是会交朋友,怎么了,有事?”

    沈石“唔”了一声,道:“过来向我诉苦的,说是孙长老名下还有一个亲传弟子名额,值此四正大会即将来临之际,孙长老决定照顾自家子弟,打算收一个孙家人入门。不过最后那名额是选了他大哥孙恒,如此一来,他前途便是一片渺茫,是以心中失望恼怒,又无人可以诉说,这才来找我吐苦水的。”

    蒲老头嘿嘿一笑,喝了一口酒,摇摇头却没有说话。

    沈石又继续说了下去,道:“弟子还听闻到一个消息,如您收我为徒时的规矩一样,孙长老名列五大长老之列,同样要请一位以上的元丹境长老前辈旁观考校一场,听说孙长老是请了灵兽殿的金湛长老,然后那场考校是让孙恒师兄在山上进行一场对战,对手就是……”说到此处,他忽然住口不言,脸上露出几分奇怪的表情。

    蒲老头瞄了他一眼,道:“对手是什么?”

    沈石咳嗽了一声,道:“听说,孙长老为孙恒师兄安排的对手,是一只黑纹龟。”

    蒲老头一呆,似乎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愕然道:“什么?”

    沈石撇了撇嘴,脸上神情看去也有几分嘲讽之意,道:“一只黑纹龟,灵兽殿堂下养了很多的那种。”

    蒲老头怔了片刻,忽然一跃而起,怒道:“这老货怎地如此不要脸!”

    黑纹龟是灵兽殿下兽场中圈养的一种常见低阶妖兽,性子温和战力低下,基本上遇到敌人时都是脑袋四肢往那硬壳里一缩,就此龟缩不出,任凭别人折腾去了,毫无还手之力。灵兽殿圈养这种黑纹龟,所为的也就是黑纹龟成年后的龟壳算是一种可以炼器入料的灵材。

    只是这样一种孱弱的灵兽,几乎只会挨打不会还手,却选了来当做孙恒考校的对手,这其中意味不言自明,当然就是随便走个过场,这个弟子我是收定了的意思。

    本来按理说,孙明阳长老自己收徒弟想怎样就怎样,谁也管不了也没什么理由去多管闲事,但偏偏前一阵子术堂这位蒲长老打算收沈石为徒时,孙长老却是出来说了几句话,而且还从旁说了一个去珊瑚海海域中寻找银光海葵珠的考验。

    这前后两场考校的难度,实在是难度差距太大,对比太过鲜明。

    蒲老头挥着酒坛嘴里骂骂咧咧好一阵子,看起来很是恼火,不过过了一会之后,他脸色忽然一沉,却是看向沈石,道:“这事我从来没听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石神色自若,坦然道:“孙友告诉我的,而且这事确实还未公开,孙长老大概是打算过几日在那场考校进行时先做了再说,事后自然谁也没什么好说的。孙友或许是心怀不满,加上自己也是孙家子弟,所以从孙家那边亲近孙长老的人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

    蒲老头“哦”了一声,忽然笑了一下,道:“你这个朋友跟你倒是交情深啊。”

    沈石笑了笑,道:“我与孙友交情是不错,不过他这番说法,应该还是想让我将这些话转告于您,看您会不会有可能出面去插手此事,也说不准成功与否罢,但是他或许总有这么万一的希望呢。”

    蒲老头原本神色有些玩味,但听到这里,却又是一呆,明显表情停滞了一下,皱眉道:“臭小子,你……你怎么说得如此干脆坦白,难道不应该是想方设法旁敲侧击地看看老夫心情,然后再试着怂恿老夫过去和孙老头干上一架么?”

    沈石摇摇头,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请蒲老头坐下了,同时道:“弟子虽是愚钝,但那般做事等如是算计师父,我做不出来。而且师父你一直待我亲厚,有什么事弟子便摊开了明说就是,何必遮遮掩掩,反似那下作小人?”

    蒲老头看了沈石一眼,忽然咧嘴一笑,却是将沈石拉过来,用手轻轻一拍他的脑袋,笑道:“臭小子倒是聪明得紧。”

    沈石失笑,随后笑道:“那师父你对此事心下如何打算?”

    蒲老头哼了一声,道:“孙老头纵然不是好人,但道行上却是实打实的元丹境,这是要让老头子我去硬扛一位元丹真人啊,有没有什么好处,先说来听听?”

    沈石摇头道:“没好处啊。”

    蒲老头大怒,一拍椅背,恼火道:“混账,没好处你也好意思让我去吗?”

    沈石想了想,随即试探着道:“那恶心一下那位孙长老算不算?”

    蒲老头一皱眉,道:“怎么说?”

    沈石道:“孙长老给他嫡孙安排的那场考校本来就是一场笑话,谁都能看出是走个过场而已。师父你若是插手,无非就是两个结果,一是过去非议此事,但最后孙长老不甩你还是做了,这中间惹他生气恼火烦躁也是肯定的,算是恶心了他一把;第二呢,就是师父你神通广大,居然把这一场考校搞黄了,那孙恒拜不了师,则孙家年青一代第二人也就是孙友或有希望上位。如此一来,孙家内部两房之间必然针锋相对,日后争斗怕是不少,想必孙长老对此也是会头痛异常吧,这算起来,却是大大地恶心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