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蒙着面,但是我也还是认得你。”

    “哦?”那蒙面人似乎来了兴趣,看着沈泰,两只眼睛里的光芒渐渐明亮起来,更带了几分锐利,向前走了一步,道,“这么说,咱们竟然还是旧相识了,只是老夫年纪大了,一下子怎么也想不起你,不知阁下可否告知尊姓大名啊?”

    他看起来不过是随随便便地向前走了一步,但是突然之间,这座庭院里的夜风陡然变急,甚至发出了“呜”的一声尖锐的厉啸声。天空越发的阴暗,阴云越来越厚,就好像山雨欲来前的那股沉闷,仿佛在静默中酝酿着爆发。

    隔了一段距离和一堵墙,但是被那蒙面老者看起来只是随随便便地往前走了一步,这厅堂里的气温突然也像是瞬间冷了下来,外头的冷风眼看也要吹进这里。但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地站在沈泰身边的小齐忽地冷哼了一声,却是从旁边走上一步,站在了沈泰身前。

    那股厉啸吹来的寒风,突然在那个破损的洞口处猛然停滞,就像是奔跑的野兽瞬间撞上了城墙,在那看似虚无的空中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随后化作无形。

    “咚”,一声脆响蓦地响起,却是那一堵墙摇晃了两下,一下子竟是在那墙壁上多出了七八道清晰的裂缝。

    站在院子里的蒙面老者看了小齐一眼,似乎略感意外,不过这样的情况显然并没有让他有似乎的畏惧,他甚至还轻笑了一下,看着小齐道:“小伙子道行不错啊。”

    小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目光冷峻如冰,如凶兽觊觎,杀意凛冽。

    如狼似虎。

    ……

    没有人喜欢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看,哪怕是蒙面老者这等身份和道行境界的人物,也是一样。他本是居高临下如老猫戏鼠,却不料这些鼠辈竟无畏惧之心,反有伤人之意。

    他本是多年身居高位的人物,多年前又经受过一次绝大挫折,自那以后心性便是大变,性子其实已是变得狠厉急躁,平日里看起来正常,私下里却压抑如疯魔,所以才有了种种匪夷所思的怪癖。

    此刻被这小齐丝毫不加掩饰的凶狠目光盯着,这蒙面老者瞬间也是怒气上涌,冷冷瞪了过去,身上瞬间散发出一股浓烈杀气,几乎是犹若实质扑面而来,眼看就要动手。

    便在这时,忽然从这座庭院的上空传来一声清脆鸟鸣,一只鲜艳羽色的飞鸟穿破阴云,盘旋冲下,扑打着翅膀飞过庭院上空。冷风吹过,忽有几滴冰冷水珠滴落。

    这深夜时分,竟是悄悄下起了雨。

    雨势还小,甚至还没落到那蒙面老者的头上被消失无踪,厅堂之中,沈泰缓缓站起,忽然开口道:

    “西芦城,天一楼。”

    蒙面老者身子陡然一震,随即霍然转身,注意力一下子就从小齐身上转移到沈泰这里,两只眼睛精光大盛,片刻之后,只听“咝咝”之声,从他蒙面布巾下传了出来,仿佛竟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道:

    “原来是你这叛逆畜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泰的手上忽然多了一面做工古拙的琉璃镜面,只是看起来境中一片模糊,不知是不是太过古旧已经无法使用的结果。沈泰看起来却十分爱惜这个古拙破旧的镜面,用双手轻轻抚摸把玩着,随后抬头看了那蒙面老者一眼,微笑道:

    “您老人家高高在上,哪里有心思会去记得我这蝼蚁一般的小人物,不像我啊,记性特别好。哪怕您换了衣裳蒙了脸,就是光看你这一双眼睛,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蒙面老者狞笑一声,道:“昔日漏网之鱼,今日还敢现身,你这是活的不耐烦了么?”说着,他忽然眼中精芒闪过,却是瞠目大喝,道,“魍魉小丑,给老夫滚出来!”

    仿佛是应承着他这一声如惊雷也似的大喝声,天空的阴云深处猛地响起了一声闷雷,风势忽急,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嗖嗖如漫天垂落的丝线,弥漫在天地之间。

    一个接一个的黑暗阴影,在这座庭院里那些阴暗的角落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又似乎跟那小齐一样,仿佛是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带着饥渴与杀意,冷冷地看着风雨之中气势煊赫的那个蒙面老者。

    然而那蒙面老者目光轻蔑,冷冷看过那些黑影,如虎视宵小不屑一顾,最后只落在沈泰身上,似乎在那一瞬间回忆起了什么绝大痛苦,瞬间双眼一红,身形扭动便欲有所动作,要将这曾经诅咒憎恨了无数次的畜生碎尸万段。

    元丹修士愤怒一击,谁敢轻视,便是连那小齐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周围的那些阴影更是瞬间蠢蠢欲动。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站在厅堂里的沈泰轻轻摸了一下他手中古旧的琉璃镜面,突然淡淡地说了一句,道:“你想不想知道,当年是谁要暗算害你的?”

    蒙面老者的身子陡然一顿,重新站住了脚步。

    “哗哗”之声,在这庭院里响了起来,是雨水落下,溅起了一朵朵黑暗的水花。

    第七百四十七章 恨意

    雨水从天而落,将偌大的境嵌剂衷谝黄逃曛校加屑傅赖缑4犹旒室踉萍渖凉矗缈裎璧囊呖尤思洹?

    借着那闪烁而过的电光,阴暗的庭院里,可以看到落下的雨丝在距离那蒙面老者尺许开外便被一股无形力道弹开,在他所站的地方,也是此刻庭院中唯一一处还没湿的干地。冷风吹过,雨丝漫天乱飞,寒意仿佛已渗入了衣裳肌肤。

    蒙面老者冷冷地看着那个厅堂里的沈泰,过了一会,忽地发出一声略带嘶哑的冷笑,然后道:

    “说!”

    这一字言简意赅,却说得气势如虎,似乎漫天雨水都与他同时震动了一下,铺天盖地地向那座厅堂扑去。小齐眉头一挑,不退反进,伸出一掌直接虚按向那随风吹来的雨水,风急雨骤停,他的身子微微一颤,向后退了半步,但那片风雨却终究是在厅堂前顿住了,然后如倾盆之水,如瀑布洒落,哗的一声落在堂前石阶之上。

    沈泰看都没看小齐一眼,一双眼睛只是盯着那蒙面老者,脸上的笑意仍然挂着,道:

    “我是个生意人,你要我白白说出来,那可不行。”

    蒙面老者一仰头,似乎怒气上冲,随即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往身边周围瞄了一眼,只见那些隐匿在庭院周围每个阴暗角落里的十几个黑影,有些蛰伏不动,有些则悄无声息地变化了位置。黑暗的风雨里,他们的身影变得更加模糊不清,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奇异的冰冷寒光一闪而过,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只是那股如饿狼般择人欲噬的气息,却是越来越浓。

    然而蒙面老者却仿佛是站在众生之巅高高在上的神祗,对这些不过是报以不屑讥笑,转过头来看着沈泰,沉声道:“小小蝼蚁,也敢跟老夫讨价还价。待老夫擒下你,对你施以千刀万剐抽魂炼魄之刑,看你还说不说?”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记起了什么,声调忽然变得有些阴冷怪异,哈哈一声冷笑,寒声道:“对了,老夫记得你还有一个孽畜儿子罢。既然找到了你,老夫自然便能再去抓住他,到时候在你面前好好炮制一番,嘿嘿,当用什么刑罚呢,老夫可要好好想一想。”

    “对了,可不能轻易让他死了,所以老夫下手会轻一点,先将那小子全身的骨头都捏碎,然后用刀子一点一点砍下来,拌着他的血撞在碗里,就像一碗饭啊,最后放到你们面前,让你们两个选一定要一个人吞下去,你说这主意好不好?”

    说着,这蒙面老者发出一连串森然笑声,如深夜鬼哭,冰冷刺骨。

    原本挂在沈泰嘴边的那一抹笑容消失了,他冷冷地看着那个如鬼如魔的老头,忽地长身站起。他这一站,在他身旁那张桌上原本就剧烈摇晃颤抖不停的烛火顿时瞬间熄灭,黑暗猛然扑来,将沈泰的身影完全淹没,再也看不到他脸上表情,只有那一个完全引入黑暗的身影。

    蒙面老者的笑声忽然一滞,但随即有些恼怒,不知为何,自己在刚才那一瞬间竟然有片刻工夫为这小小蝼蚁的气势所慑,而这根本就不应该发生。这个发现让蒙面老者似乎越发生气,低吼一声,漫天风雨陡然倒卷而开。

    一道惊雷,正在此时猛地在天穹阴云深处突然炸响,“轰隆”一声,响彻天地。

    大雨倾盆而下!

    ……

    电闪雷鸣中,天地一片肃杀,风雨凄厉,却忽然从夜幕上空传来几声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