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健康码,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身份证。他甚至没有国籍。

    呜呼,天降大任于陈朝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上来啊。”老人扫了辆小黄车,“小陈,这车会骑不?”

    陈朝生看了眼那共享电动。

    “不太…会。”陈朝生小心道。

    “我未曾见过这样的…”陈朝生拨弄了一下。

    “唉,那难办了。”老人半边脸被晒得通红,“我家住钤山路,离警局得骑上半小时。公交车你又坐不得,没健康码。”

    路过的公交车开过去,留下一串焦黑的浓烟,呛得陈朝生咳嗽了起来。

    老人只得坐了上去,比划了一下。

    一辆小小的黄车,坐上他这个魁梧的身子已经是就不容易了。

    “上来吧。”老人说。

    “上哪儿?”陈朝生愣了愣。

    “你蹲在前头。”老人用脚踩了踩座位前的踏板,“后头坐不得,坐了会掉下去的。”

    陈朝生这才发觉在老人的双腿与车身之间那块小小距离。

    着实是有点难为他了。

    “小陈,你看看,就是那样。”老人指了指不远处的骑车的女人。

    女人车上蹲了只黄狗,正对着陈朝生吐舌头。

    “贺…”陈朝生如鲠在喉。

    “上来啊,我开了锁,要算钱的。”老人催促道,“贵得很呢。”

    “到了我家,我得教会你小子骑电,两个人挤一辆车,实在是为难老头子我。”

    陈朝生叹了口气,认命地挤了上去,缩成一团。

    他一个一米七五的老人,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坐稳了?”老人问。

    陈朝生小心地蹲着,蹲着双腿发麻。

    他索性伸了腿,用腿勾着车身,坐了下去。

    可怜他的白道袍,被蹭到一块黑一块白的。

    “走咯。”老人笑了笑,“小陈啊,上次带人的时候,还是我和我老伴儿。”

    “那时候我们两个还年轻,她也不会骑电动。”老人一下子将把手转到了底。

    “已达到十五公里每时,请注意骑车安全。”

    老人载着他在车流里穿梭,竟是比一边的小轿车还要快上几分。

    “我老伴胆子小,总是不让我骑快了。”老人又道,“叫她坐前面,她还老不乐意的。”

    “她坐哪?”陈朝生轻声问。

    “坐你现在的位子。”

    陈朝生双腿发麻,时不时还要小心被路过的车辆蹭上一下。

    老人倒是开得痛快,嘴里哼着小调儿。

    “您居然还能有老伴。”陈朝生吃了一惊。

    作者有话说:

    我有幸蹲过前面。

    蹲着去火车站。

    很爽,觉得自己过得太舒服了,可以试试这个。

    第6章 准备润了

    贺建国的家是很寻常的小区。

    他家住在小区二楼,楼下有棵大樟树,樟树的一侧还是樟树。樟树下头几条狗在那儿叫,土狗洋狗都有,叫得挺响。

    再就是很多白色壳子的空调外机,往外头滴着水。

    贺建国锁了车,肉疼地发出感慨:“八块,真是贵死了。”

    陈朝生正坐在踏板上活动腿。他的腿又酸又涨。

    主要是贺建国电动开得太狂野了,他带着陈朝生连闯了五六个红绿灯,路上有交警想叫他带头盔,他也跑了。陈朝生的长发就一直被风吹得往自己脸上打。

    更糟的是他的道袍,下摆一直在地上拖,这会儿脏得辨不出原本颜色,甚至往下滴着泥水。

    “好久没骑得这么快活。”贺建国满意地喟叹一声,“大夏天骑电动真是一件美事。”

    他推开楼下的铁门,示意陈朝生跟着走上前去。

    陈朝生在后头慢腾腾地走。

    太阳还是在头顶晃,晒得他面颊发烫。。

    贺建国用钥匙开门。

    也是很寻常的陈设。

    左边的木头架子上摆了尊白玉观音,观音旁边搭着贺家孙儿买的赛车初音,基本上是放在一起的。东西倒是收拾得很整齐。

    贺建国说他老伴信佛,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着,他孙儿喜欢这种塑料小人。

    于是他们三个求同存异。他倒是不愿意求同存异。摆个穿得这么时髦的日本女人跟观音放在一起,实在奇怪。但是他孙儿说这玩意儿比玉观音还贵,贺建国二话不说把两个菩萨供了起来。

    他在鞋柜里翻翻找找,只找出了双带粉红蝴蝶结的拖鞋。

    陈朝生又折腾了小半会儿,才穿好。

    “那我…进来了?”陈朝生拎着道袍的衣摆,颇为不知所措。

    “进来啊。”贺建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累死老爷子我了。”

    “先换身衣服。”贺建国又说,“穿裙子多不像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