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死我了。”啤酒肚领着他步履缓慢地上了楼,“我已经过了看海贼王什么的年纪了,不该去做这些不合时宜的梦。”

    他说着,将有些撑开的皮带重新扣好来:“一会儿下班,还得去超市买点土豆,回家好烧牛肉吃。”

    陈朝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细沙。

    “小陈,这沙子哪来的?”啤酒肚问,“建筑工地?还是河边?思州没海。”

    “埃及抓的。”陈朝生抓着把手。

    落日余光从墙上没有玻璃的小窗口照进来,悄无声息地在地面画出一个方块。

    “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一个笑话翻来覆去讲下去,就不会还那么好笑了。”啤酒肚笑着擦了擦鼻头,“小陈一直都这么幽默吗?”

    “冷着一张脸,说话这么幽默,也是一种天赋。”他说,“要是性子外向点儿,在官|场会很吃得开。”

    陈朝生不知应该说上些什么。

    他感觉眼前的啤酒肚老头和白复水、小王、黑西装应当也是类似的存在。

    楼梯有些长,地砖还是那种看上去就有些年头的。

    啤酒肚爬上去时,已经气喘吁吁了。

    “能给我的手机充充电么?”陈朝生的手机又发出一条提示,“快没电了。”

    “这没问题。”啤酒肚说,“你先就该把手机放楼下充电,我们上楼拍照的时候,正好让它充充电。”

    “你们年轻人总是手机不离身的。”他说,“拿着手机玩,这又没意思。”

    “还不如出去跑两圈,打打麻将舒服。”啤酒肚说着晃了晃自己的啤酒肚,“整天坐在屋子里的。也该让手机休息一会儿了。”

    陈朝生发觉像到了贺建国这样年岁的中年男人,一大通病就是喜欢就自己认定的道理,发表一通长篇大论。

    看似无用,或许又是有用的。

    他领着陈朝生走进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只一盏灯亮着,椅子后面有一块白色幕布。

    “坐上去吧。”啤酒肚老头调试了一下机器。

    “你怎么穿着小熊睡衣来?”啤酒肚皱了皱眉,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还是浅色没领子的。”

    “怎么?”陈朝生坐在凳子上,没明白其中弯弯绕绕。

    “不太正式。”啤酒肚说,“小陈,你可真是个麻烦人。”

    “你这浅色的小熊睡衣一拍上去,估摸着就和这浅色的幕布完美融合了,只剩下你个脑袋,又染头白头发,连头发也和浅色幕布融合,那就更有意思了,只剩下一张脸。”

    “挺灵异的。”啤酒肚说,“像是科幻片子里的场景。”

    “我记得有人放了间黑外套在这儿,你先穿着就是。”啤酒肚说着在后边的大纸箱里翻翻找找,弯着腰,后背的蓝色制服几乎崩开,“难道是放到楼下去了嘛?”

    “小陈啊,我下楼去给你找找衣服。”啤酒肚只能又下了楼。

    陈朝生正坐在凳子上想着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既然有人御剑能被拍摄视频,上传视频网站,那么他今日大摇大摆在那么多人眼前御剑。

    感觉。

    感觉心里有点凉凉的。

    虽说他御得到不是剑,是玫瑰花,这么一想反而好像更离谱了呢。

    啤酒肚拎着黑色外套又走了进来。

    “你先套着衣服。”他说。

    “这不太正式吧。”陈朝生接过了黑外套。

    “正式是要给实用让步的。”啤酒肚说,“倒了关键时刻我们还要讲究实用主义。”

    “您真是个会变通的人呢。”陈朝生生硬地夸赞道。

    他在凳子上坐直了身子,看着那个小小的镜头。

    “这样,小陈啊,笑一下。”啤酒肚说,“不要这么严肃嘛,看上去的脸色像是刚刚杀了人。”

    陈朝生对着镜头用力弯起唇来。

    他不太喜欢笑。

    师兄喜欢笑,喜欢教别人看见他的笑,像是菊花盛开那样。

    “哎呀哎呀,现在又笑得太夸张了。”啤酒肚说,“牙齿都露出来了,上面是不是还粘着菜叶子,这可不正式。”

    陈朝生不知道他们两个哪里和正式能扯上关系的。

    他的黑外套下面是拖鞋和小熊睡衣,头发还是散乱着的。

    “头发不用扎起来么?”陈朝生出声问。

    “这都忘记了,白白拍了两张,小陈先把头发扎起来。”啤酒肚抱怨道,“瞧瞧我这臭记性,人真是老了不行了。”

    “您还年轻呢。”陈朝生道。

    “这会儿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小姑娘的发箍来,小陈啊,跟着我先下楼,正好给你这手机充充电,问问值班的小姑娘们有没有带发绳什么的。”

    陈朝生只好跟在啤酒肚又下了楼。

    等到他再走到楼上去,坐在位子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