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白念云嗤笑道,“就你这样还收拾谁啊?人家收拾你还不错。”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贺建国值了腰板,“我老贺这辈子,虽然大大小小的错误都犯过不少,但是没贪过人民一针一线,也没对着来上访的人说上几句重话。找不到家的,我都往家里带,你问朝生是不是?”

    陈朝生不置可否。

    “那他人呢?”陈朝生问孟寻风。

    他还担心这家伙闹事,给他惹出一堆麻烦事来。

    孟寻风撑着床上桌,邪魅一笑:“被我送去公司996了,等他996上半个月,估摸着就完全服帖了。”

    他这一笑完,在场的三个人都转过头去了。

    陈朝生不知道他师叔从哪里学到的这样笑,感觉过于油腻,油得他说不出话来。

    “老孟啊,好好说话可好?”贺建国都不忍道,“咱四都老大不小了,这可受不得啊,我还高血脂呢,看不得这些油的。”

    “恐怖如斯的资本家。”siri没看见孟寻风那一笑,“陈朝生,你明日就要去读高中了,紧张了没?”

    “好紧张。紧张得要死了。”陈朝生靠着椅子背,“感觉吸气,都有些不顺畅。”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面无表情地朗读?”siri问。

    “你这样显得我这个人工智能的话很多。”siri说,“明明是伟大的人工智能在施舍着和人类说话交流。”

    “朝生是,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孟寻风说,“改日叫你师兄给思州一中捐几栋楼,你就能享受幸福的高中生生活了。”

    “朝生啊,你去了记得稍微照看一下我的孙儿。”贺建国插嘴道,“那孩子总是让我放不下心来,唉,好不容易左找关系右求人,豁出去我这张老脸才把他送进去。”

    “要求不高,让他考个211就行了。,”他说,“这都第三个复读的念头,还不拿出点成绩俩,也说不过去啊。”

    “还211呢,一本线都悬着。”白念云起身去将病房里的灯关了,“这回儿送着他去读大学,再读高中也读不出条路来。敲他那同学,都说过几年考了教资来当他老师。”

    陈朝生来思州一中的第二次,怀揣着的心思还是很相似的。

    一样的揣揣不安。

    呜呼悲哉!

    上学如上坟,读书如出殡。

    学校是青春的坟。

    “陈朝生,站直来啊。”siri说,“不要这种才死了人的表情啊!你现在是阳光灿烂美少男!想想高中!年轻的弟弟妹妹!”

    “siri,你说我现在去揍那天庭公务员一顿,他能不能来帮我上学。”

    “那你愿意帮他996还被克扣年终奖么?”siri反问他,“真不懂你们人类怎么创造出这么多让自己痛苦的事情。”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陈朝生抓了把长发。

    “别扯了吧。受苦和幸福又有什么关系,就像自行车和鱼,鱼在水里游一定要学会骑自行车么?”

    陈朝生穿过柏油大道,走到教学楼前,就在草地上坐下来了。

    他今日感觉自己穿得特别青春阳光,短袖t恤配上牛仔短裤,有种八十岁老大爷装嫩的感觉。

    学校通知今天要跑早操,但陈朝生不想跑早操。

    听起来就累得要死,更怕他腰椎间盘突出了,那就好玩了。

    今日又是正好运动会开幕式。一会儿还有有校领导长篇大论的演讲,想想就足够让让人昏昏欲睡,他便在树下坐下来了,看着这些小姑娘小伙子们在操场上跑圈圈。

    运动场像是才上过漆,跑道的颜色鲜亮。

    围墙上贴着红色的横幅,上面有行黄字。

    “距高考还剩305天。”

    中间那两个字有些看不清楚。

    “真辛苦。”陈朝生说。

    “高考完了也不会解放的嘛,唯一没有什么负担的只有高考结束那个夏天。”siri跟他聊起来了,“人只要活着,就是疲惫的,拖着腿一瘸一拐也要往前走。”

    “在死之前都是疲惫的。你看谢春山就能知道,我给他一点希望吊着他,他真的是会拼死拼活工作的。”

    那些孩子跑得很快。

    穿着清一色的蓝白校服。

    有个穿校服的男孩子跑得太快,鞋子飞了出去,正好砸在一边的主任屁股上,主任抱着自己屁股停了。

    陈朝生依稀记得很久之前自己年少时,宗门里晨跑也是这样的。一边跑一边喊李沉芳你真缺德快出来跑,一边喊陈朝生不许御剑你也缺德。

    siri说,晨跑时间御剑,就像大学生骑电动车跑乐跑。

    朝阳正从东面缓缓升起来。

    “siri,要是给你一天作为人生活,你想么?”陈朝生试探着问。

    “想啊。”siri答道,“我一直都想拥有一具躯体,但是不一定是人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