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一战胜利,营救他会很容易——用俘虏去交换就可以。即使对方不愿交换俘虏,我们也可以直接攻打澄迈县甚至琼州府,明朝在海南岛上已经没有兵力可以阻止我们。”

    “前提条件是小魏还活着,而且……希望他不要被送到那支明朝军队中。”

    胡雯突然插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脸色惨然。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们。”

    在庞雨身边低声念诵这段主祷文的并非是老外杰克,而是一个名叫陈涛的纯粹中国小伙子。这位兄弟出生在一个传统的基督教家庭,曾祖父还做过一任前清道台,据说他在剃满月头之前就已经受过洗了,是个颇为虔诚的基督徒,每周都坚持做弥撒。

    不过无论陈涛的“主”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他要与人为善,现在这小伙子都必须穿起镶嵌着钢板的皮质甲衣,拿上一把大型弩弓,腰间插上山寨五四手枪,背后还背上一把大砍刀……准备去干杀人的勾当。

    被迫作出如此转变的当然不仅仅是陈涛一人,站在这里的其他人,无论他们以前是什么职业。既然意外来到了十七世纪,并且站到了这里。那么现在,他们就都只有一个身份——战士。

    吴南海和留守县城的人员都已经返回此地,“桶狭间”作战计划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公元1630年4月29日,下午,“琼海207号”轮上那些普通现代人们聚集在这里,准备为他们在明朝的生存权利而战斗。

    “牢牢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位置,一定要和旁边战友保持距离。不要因为害怕而朝战友靠拢,密集队形反而更容易招来攻击!”

    此时唐健正在大声向全体参战人员讲述作战要点,肖朗和秦石青两位机械工则开始动手把给那辆悍马车加挂外装甲。

    先前他们在县城里已经对悍马进行过一次改造了:车上所有挡风玻璃都被卸掉,只剩下钢铁骨架。这时候机械师们用金属格栅观察窗取代了原本的玻璃,并在外壳和顶棚各处用螺丝固定一层4钢板。

    这样悍马就成为货真价实的装甲车了——要知道1937年前后,日军侵华时所用的94式轻型坦克,也就是俗称“豆战车”的那玩意儿装甲不过才6厚,就已经可以横行中国大陆。在1630年,这辆拥有4冷轧钢板防护的装甲车绝对能当重型坦克用。

    “待会儿发起冲锋时,所有人跟在装甲车后面向前走,以装甲车为箭头,伴随人员注意保持在两侧30度夹角以内,这样两侧步兵会比较安全一点。”

    在排兵布阵方面大家都是外行,就是唐健也从没有这方面的实战经验,只好按他所了解的一些七十年代旧资料来安排。于是在这个连线性步兵阵列都还属于超时代战术的年代,这边竟然直接就上了步兵伴随坦克的进攻模式,感觉很有点古怪……

    “不要随意开火,等敌人进入80米范围之后再开枪,但是一旦开火了就不要停,把射距内所有直立目标都打倒后再继续前进。另外,新手们牢牢记住一点——我们是斜向阵列,侧前方会有自己人在,你们射击时一定要选择偏向外侧的目标,千万别误伤到自己人!这次装备的全是空尖弹头,打中就致命的!”

    虽然先前已经说过好几遍,但唐健还是再一次的向大家强调射击要领,让这么一群菜鸟拿枪实在是很危险的事情。

    这时候旁边北纬还低声提醒他几句,唐健点点头又补充道:

    “……估计你们大部分人都很难准确判断出80米距离,不过没关系。到时候就看装甲车,装甲车停下射击你们也就跟着打,装甲车不停你们就一直向前走,不要害怕明军的弓箭和火绳枪,那东西在50米以外一点用处没有,而且你们都穿着钢甲呢。”

    “那要是他们开炮咋办?”

    有人举手提问,唐健哼了一声:

    “我们是疏散队形,各人之间的距离应保持在4~5米,大炮是不可能象步枪那样瞄准的,如果有谁直接被炮弹打中,那就自认倒霉吧。”

    “别忘了我们会先炸他们一家伙,明军炮手不可能在被一两吨炸药炸过以后还从容发炮的。”

    北纬没好气地瞪了那个二百五一眼:

    “他们的虎蹲炮弗朗机炮什么我都见过了,很笨重很原始的东西,操作起来非常麻烦,不可能在混乱中发射。”

    两句话,把人心安定下来,接下来就是各人检查装备,安排每个人的具体任务。虽然是伏击战,但他们的人员分配却是按照阵地战来考虑,毕竟用炸药偷袭变数较大,伏击效果如何,谁也说不准。

    ——分配到了钢板甲的重装队员都被安排在装甲车附近,他们也拥有最好最强的枪械,将组成突击箭头。其余武装稍差一点的则被安排在侧后方跟随前进。另有一批只装备了强弩的弓弩手被集中布置在一处小山沿斜坡上,准备到时候在统一指挥下对集群目标进行覆盖射击。

    马千山和林深河的炮组被安置在山坡顶部,本来唐健作为总指挥的观察位置也在这里,但他拒绝了这项安排。

    “我是这个团队中仅有的两名正规军人之一,不可能让你们走在我前面的!”

    不理睬任何人的劝阻,唐健执意穿上三十公斤重的钢板甲,带队跟在装甲车旁边。

    第五十九章 程县令的哀的美敦书?

    敌军已经很接近了。

    远远的,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听到山路那边传来大部队行军时特有的烟尘与动静。根据潜伏在附近沿途几个观察点的人肉雷达们报告,明军大部队距离他们的埋伏圈还有不到三里地。

    所有人都静静坐在地上休息,他们的出击位置距离伏击圈足有五六百米远,位于一片小山梁之后,旁边还有一条小溪经过。

    之所以选择这么远的距离,主要是担心爆炸后的碎石头乱飞。这次埋下去的炸药量实在太大,就是化学组自己也不能确定那威力究竟有多大。如果还没打到敌人就先被自己的炸药炸死炸伤,那才叫笑话呢。

    本来林汉龙还想建议大伙儿再多后退一些的,最好能退到一千米之外,那才能保证绝对安全。不过这项建议遭到了重装步兵们的集体反对——要他们驮着将近八十斤重的全身护甲徒步走上一公里才能攻击到目标?恐怕绝大多数人还没走完这段路就得趴下了。

    于是最终还是把距离设定在六百米左右,起爆时要求所有人都穿好护甲,并且戴上头盔。如果可能的话,尽量藏到掩蔽物之后。

    队伍设置完全是根据体格来安排,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庞雨被分配在了弓弩手队伍里。他的左右都是些相对文弱,被判定为不适合直接上火线拼杀的小资宅男。此时排在他左边的陈涛又开始一遍一遍的反复念诵主祷文,而坐在他右边的李启含则是一脸沮丧模样——这小伙子刚才壮着胆子去找美女空姐王娇娇表白,企图象老解那样混水摸鱼一把,结果却很干脆利落的收到了一张好人卡。

    “这样也好,万一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也不会有多少留恋……”

    尽管小李一直在试图用这样的言词进行自我安慰,但明显没什么效果。如果是平时,这类八卦最容易引来大家哄闹,但在此刻,却既没有人去嘲笑他,也没人劝慰。

    一片默默的等待中,却有两条人影大袖飘飘径直走来,走在前面那位穿一身大明朝七品鸂鸂补子官服,头上虽没戴官帽子,却居然也颇有几分威严——正是县令程叶高。而跟在后面那个,当然就是他的师爷。

    “怎么回事,他们来干什么?”

    唐健板起了脸,自从那天把程叶高和李长迁这两位明朝文人半请半拉的带到此地之后,穿越众对他俩一直都很客气。平时也不介意他们到处看看,只是不允许离开——当初庞雨要把程叶高带出来的主要目地,就是防止他趁着大家都不在,临高城中空虚的时候闹出些什么事来,毕竟这家伙是货真价实的县太爷。

    两人开头还觉得挺新鲜的,东看看西问问,但看着这伙短毛没日没夜的挖了几天土坑之后,很快便感到厌倦了。回又回不去,只好整天窝在分配给他们的帐篷中睡大觉。

    开战之前,他们被临时安置到后面的俘虏营中,这里已经关押了三十多人,都是在近期内途经此地的过路者。只要靠近工地的就统统扣下来,无论其中有没有明军探子,都要等到战后才允许离开。

    这些人由后勤组和工程组的非战斗人员负责看守,此外唐健特别把吴南海也给派去看押俘虏了——并非因为他的专业技能,这里很多人的专业都是独一无二。关键是眼镜男的高度近视,以及在先前训练中表现出的高误伤率,使得大家委实不放心让他拿着武器站在自己屁股后面……

    不过此时吴南海却跟在程叶高李长迁后头一起走过来,脸上满是无奈神色。

    “他坚持要和我们中间当头儿的说话。”

    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连个看守都做不好,但既然已经来了,这边解席也只好走过去敷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