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雨也赞同他的意见,因此一直劝说解席耐心等待,等兵员武器更充裕一些之后再行进攻,老解听从了他的建议,一直很有耐心等着机械组慢慢出枪——被命名为“琼海i型”的新式步枪质量虽好,制造速度却快不起来,一个月才能出二十条不到,只够武装一个班多一点,只能慢慢攒。

    不过前不久,从琼州办事处,就是那家挂着程府名义贩卖白糖,私下兼营食盐走私的贸易货栈中传来消息,说朝廷已经有公文发下来,要求两广总督着手处理琼州海匪的事情。

    虽然程县令并没有拿到相关邸报,但那位程府老管家神通广大,还是打听到了一些内容。崇祯皇帝大约还没有从北方大乱的焦头烂额中解脱出来,发来的旨意中并没有规定具体处理方式,据说邸报上只有“相机处置,勿使君忧”八个字。

    只是一条模糊不清的情报,却促使这边下定决心尽快出征——他们要在明政府有进一步动作之前造成占领海南岛全境的既成事实。考虑到明代海南开发度还不高,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汉族人口和耕田都集中在琼州,澄迈,临高这一片北部平原位置,只要控制住这三地,也就算基本完成对海南全岛的制压了。

    庞雨又一次被赶鸭子上架的任命为作战参谋,好在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这方面,最终拿出来的进攻方案还是得到了大家认可。到今天所有作战准备都已经完成,北纬率领的一个侦查小组已经先期出发,前往预定位置潜伏,大部队今晚养精蓄锐,就等着明天一早出动了。

    老解已经跑了,不知道钻哪个角落去和茱莉过二人世界。中秋节是团圆节,团队中有家有口的,又或者是确立了恋爱关系的,这时候都成双成对共婵娟去了。就连黄晓东这个二十不到的半大孩子,都带了他那名叫亓乐乐的小女朋友划个橡皮小艇去海上看月亮。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选择余地又小,当初船上的单身女孩子们大都找了另一半,只有少数几个眼界特别高的,还维持着高傲的矜持。

    此刻,李道长启含同志正哭丧着脸返回到光棍群中——他又从王娇娇那里收获到了一张好人卡,上次被拒绝让他沉寂了许久,但在熬过了最痛苦的阶段之后,他又抖擞精神,重振旗鼓,继续发起进攻。

    按理说烈女也怕缠郎,象李启含这样不屈不挠的勇气应该是能得到好结果的。不过那位东航之花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意志力非常坚定,李启含很早以前就精心计划的中秋献花求爱行动并未取得战果,王娇娇很客气委婉,但却非常坚决的再次拒了他。

    “没事,没事,还有机会。大家的活动范围就这么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迟早能成!”

    陈涛等一帮相熟的弟兄如此劝慰道,而小李同学这次的情绪恢复也比上次快得多。

    “没错,这回她说的委婉多了,对我的态度也比从前好了不少……我只要加油努力,一定能成功。”

    ……

    只可惜这样努力上进有目标有追求的男子汉只是少数,相比之下更多男生依旧显得傻乎乎没心没肺,一群光棍三五成群空闲下来就打牌下棋,要不就聚在一起闲聊瞎扯,未来无所谓,只要日子过得痛快就好。

    至于女人?阿门,将来肯定会有的……传说中的扬州瘦马,苏杭碧玉,更有那鼎鼎大名的金陵脂粉,既然身处在这个时代,一切都不是幻想——这是很多人的真实想法。

    当然也有讲究实际的,比方吴南海最近就过得比较滋润,脸上总是油光满面,整个人比登陆时的瘦竹杆要胖了一大圈。他的衣服总是比别人整洁不少,哪儿有破损之处也很快就会被缝补好,补丁阵脚细密,一看就知道不是那些笨手粗脚的现代女所能做到,当然更不可能是大老爷们儿自己的手笔。

    “居家过日子么,还是要找实际的……”

    吴南海有一回聚餐时喝醉了露点口风,不过没能说下去,因为同样喝醉了的张宇突然跳出来大骂他禽兽,说自己白担了棒棒糖怪叔叔的名声……等等。后来还是被同属于农业组的张茂花大姐站出来一人泼了一头冷水,骂了一通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之类,把两人都给拖走了。

    农业组长期独立于主基地之外,看来已经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走过一堆一堆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的光棍团体,偶尔还会打扰到一两对情侣的窃窃私语……庞雨发现自己要找一块清静点的地方好好想些事情还挺困难。

    一直走到接近海滩边上,才终于不大听得见人声了。只是当庞雨走出树林时,才发现这里依然有人——李明远教授和他的夫人宋阿姨两人,正在非常郑重的向一块石头上插着的三根香鞠躬。

    庞雨本不想打搅他们,不过两位老人都已经看见了他,便也只好有点尴尬走过去。

    “您这是在祭奠谁么?今天是某人的忌日?”

    李明远教授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很肃穆的坚持将三鞠躬做完,然后才回过头来:

    “是在祭奠,不过……这个人现在还没有死。”

    “……?”

    庞雨不解,李教授却仰起头,眺望着北方天际:

    “是在明天,明崇祯三年八月,中秋节的第二天,北京城中,他将会被绑赴刑场,受磔刑处死。然而还没到刑场,他就被周围民众‘分而食之’,只剩下一颗头颅传首九边……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冤案,崇祯一生所犯下最大的错误。”

    庞雨默然,他已经知道李教授在说谁了,那位留下“忠魂依旧守辽东”诗句的文人,却曾经是满洲女真最大的劲敌,以至于在他们自己审定的《明史》中也不得承认:“我大清举兵所向,无不摧破。诸将罔敢议战守。议战守自崇焕始。”

    “我以前也非常尊敬他的,不过近年来看到一些争论……对他的评价不是很高。”

    庞雨犹豫道,他不太熟悉这段历史,也就不敢妄下判断,而李教授显然也不想争论这个,只是充满悲凉的摇着头:

    “无论对他的评价如何,他都不应该是这个结局。无论他死在谁的手里,都不应该死在被他拼死保卫的北京城百姓手里!那些人只是在发泄,他们没能力去找真正的敌人报复,却把怒气发泄到自己的保护者身上……唉。”

    李明远教授的语调中隐隐有一种悲愤,旁边宋阿姨轻拍其背以示安抚,过了好一会儿才让他平静下来。

    “作为一个三百年后的老北京,提前在此致歉吧……”

    李教授喃喃说道,再次低下头去鞠躬。而庞雨所能做的,也只是跟着鞠躬敬礼,以为祭奠。

    第一百零九章 在船上

    蓝天,白云,金沙滩……

    这景象依然是这么美。

    恍然间,仿佛又找回到初临此地时的感觉,在这个没有污染的时代,果然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只不过当庞雨伸直了腿,脚面触碰到旁边那门油光闪闪的青铜炮时,心境也不得不回到现实。他现在正躺在琼海号的后甲板上,就在草席旁边,固定着一门1857年式12磅青铜滑膛炮——当然,是仿制品。

    此次作战,虽然所有情报都说目标已经很空虚,但军事组依然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先前在编制作战计划时,他们所遇到的最大问题,还是兵力不足。

    他们现在的兵力状况处在一个“进攻不足,守成有余”的局面中,一个连一百多人,加上炮兵辅助,守卫临高已经毫无问题,但要用来进攻府城,就无可避免碰到了“派兵少则不敷使用,派兵多则老窝空虚”的尴尬。

    军队数量不足,只好用高机动力来弥补。最终,经过商议,大家决定走海路攻击,速战速决,尽量缩短战斗进程,避免主基地长期处于兵力空虚状态下。

    新近加工出的油料足够让琼海号再做一次短途往返航行,王海阳与解席将带领第二,第三步兵排作为进攻主力,马千山与林深河率领的两个炮组也全部出战,再加上早就出动的北纬侦察大队,可以说是精锐尽出,相信就算琼州府那边有什么抵抗,也将被轻易粉碎。

    只是在打下州府,并且稳定住局面之后,二排和炮兵队都将返回临高,这边只放一个步兵排防守。庞雨也将留下主持局面——“谁主张,谁实施”,他出的主意,总不好让别人冒险,只能由自己来执行。当然,三排长解席作为进攻计划的倡议者,也理所当然要陪绑。

    炮兵大队这次随同进攻,并不完全是出于军事目的,他们依然只有两个炮组,船上却有三门炮,装备堪称豪华。

    只不过那两门氧气瓶迫击炮这次不是主力了,尽管那两门炮连同炮弹都被搬上了船。但炮组这次的任务,主要还是测试这门新近铸造的12磅青铜炮。依然是采用十九世纪中期的技术,构造简单,实用性强,威力也不差,可以发射开花或实心炮弹,攻城野战都很适宜。

    本来很早以前林深河就想铸造这种火炮了,他说自己当年在美国的时候亲手铸造过实物,有经验。但因为钢铁组那边弄出来的铁水质量始终不能达到要求,这个宏大计划一直未能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