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个二百五真是那么英勇无畏,想必应该亲自上城防守,那么刚才那通炮轰肯定能满足他为大明王朝尽忠的信念。

    但老严却摇摇头,带着明显的厌恶之情说道:

    “可惜没有……开头倒是在城头上的,但大炮一响就跑下城了,我们想要出降他还死活拦着不让!后来眼看着大炮要打进城里来,大伙儿都急了,一拥而上把他给敲晕啦……”

    解席禁不住哈哈大笑:

    “干得不错,早点打晕他不就结了。”

    两人一路唠嗑返回,顺手把老严捧着的那个盒子拿过来打开。里面果然是知府官印,不过这边没人当回事,只有林深河拿去研究半天,想看看能不能熔了做炮弹。

    大部队进城的时候遇到一点麻烦——这边的城墙段坍塌严重,城门洞虽然还通一半,但已经通不过火炮,大家只好绕到另外一边去进城。

    在走到府衙门前的时候还出现一个小插曲:一个留着长长胡须的明朝官员分开双臂,拦住了全体去路。

    “呔,贼奴!我大明官署,岂容尔等亵渎!”

    看他身上官袍补子,跟程县令一样绣的是鸂鶒——七品,想必就是那个二百五推官。

    “唉,王大人,这又是何苦……”

    严主簿颇为怜悯的劝说一句,但马上被那人喷了满脸唾沫,一堆什么“贪生怕死”、“屈膝事贼”、“斯文败类”等等恶言破口而出,搞得老严很是郁闷。

    严文昌现在好歹也算是自己人了,这边当然不会看着他挨骂。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现在进士遇到短毛,更加没地儿说理去——魏艾文上前直接给了那家伙一枪托,这个世界马上就清静了。

    在解决了那个王姓推官的意外因素后,一切似乎又回到先前老解等人与严文昌他们谈好的正轨上去——居然连住宿铺盖都给安排好了。老严他们原来是打算把府衙交出来的,毕竟那儿象征着本地的统治权,但王海阳等几人经过勘察后还是选择了仓库作为据点。

    和临高那边类似,州府的仓库也是这里所有建筑群中最为坚固的,围墙高大,出入口少,易于防守。而且,控制住仓库中的物资,也就相当于控制住了这座府城的命脉。

    唯一令庞雨不太满意的是在仓库中收获不多,粮食几乎没有,布匹杂物倒是有一些,但都没什么大用。银库里倒是有不少大银锭子,说是上次出兵时一起运来充作军饷的,后来也没机会再发出去。

    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整个占领工作还算顺利——当然仅仅是针对这处仓库而言。王海阳很快布置好了各处值班哨卡,然后几个负责人又聚在一起开了个碰头会,大致商议了一下明天的行动计划,便各自安排休息。

    庞雨抱着他心爱的灯心草枕头,防潮垫,以及睡袋之类装备来到临时宿舍,这里原来是一处粮仓,空气中还弥漫着霉烂粮食的气味,不过现在空空如也。

    换了地方,照例第一夜是睡不着的,熬到半夜,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窥探,打开手电一看,却是一只肥肥胖胖的大老鼠,见了灯光也不躲,瞪着乌亮的小眼珠子正在与他对视。

    “日,明天要去找只猫来……”庞雨随手丢块石头吓跑它,“可真是漫长的一天哪……”

    迷迷糊糊想着,总算睡着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接触

    次日一清早,按照昨天商定好的计划,大家全体出动,各自执行任务。

    府城内已经恢复平静,街道上人流照常——老严等人先前早就放出风声:短毛不扰民。不过当看到大批全副武装人员从仓库中走出来时,周围老百姓还是本能四散开去,颇为紧张的样子。

    根据老杰克在伊拉克的经验,穿越众把占领地区按照不同的颜色进行区分,采取不同的戒备模式。最高为红色,代表完全敌对,必须时刻保持战斗警惕。最低为绿色,可以彻底放松。

    而琼州府眼下还是被列为橙色——新近占领地区,要求保持必要的军事戒备,外出时必须携带武器,任何情况下不能落单,哪怕上厕所也一样,至少两人同行。以后比较熟悉了可以改为黄色——较安全地区,最终目标是转变为绿色。

    按照既定方案,大伙儿首先带着一个排的武装人员去“拜访”了州府衙门,当初刚刚占领临高时,因为既没经验也没胆量,他们并未和当地官府取得联系,而是采用了互不干涉的态度。不过在这里,穿越者们决定采取一种新的模式。

    “州府的民政,治安,经营以及日常管理,依然由你们自己处理,我们只在这里保留几个据点,作为军事驻扎和商业用途,会进行一些贸易活动。日后根据情况,还可能会有一些建设,当然,那肯定是对本地民生有好处的,也会预先和你们商量。”

    “基本上,我们不希望对当地原来的生活方式造成太大冲击,如果有所改变也都是会朝好的方向。当然如果有人存心跟我们作对,那另当别论……”

    ——先前在同老严等人商议所谓“献城”方案时,预定将负责此地军事的解席,负责经济的林峰,以及负责基建的庞雨等人就跟老严他们商谈好了这些细节。严文昌等人同意投降的一个主要原因是他们很羡慕所谓“临高模式”——短毛并不干扰当地官员执政,地方官员和百姓的安全能得到保障,这样他们选择投降就没什么心理负担。

    而另一方面,短毛的技术和产品又让人极其羡慕,程叶高现在已经被海南官场认为是一个运气超好的家伙——在他的铺子开始卖白糖之后。严文昌跑了几趟临高,每次都能带着一大堆好东西回来。包括那场神奇的宴会在内,短毛的生活方式被他吹嘘的天花乱坠,就好像八十年代刚刚跨出国门的土老冒。

    当解席等人跨进府衙大门时,严文昌他们果然已经“正常”在衙门里办公了,当然这些人谁都无心处理公事,而是聚集在一起嘀嘀咕咕谈论着昨天的事情,以及正在为将来的命运感到担忧。严文昌虽然竭力安抚着他们,但看得出来,他也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昨天的攻城战,虽然没死几个人,但火炮的巨大威力已经让所有本地人个个心惊胆战,庞雨等人以为他们先前能顶住第一轮轰击而拒不投降是因为坚持。其实不是,只是都被吓傻了而已,第二轮高爆弹的轰炸纯属浪费的,只要当时多等一会儿,里面一样会出来投降。

    不过对于进攻者们,这样的误会也没啥不好,至少可以让那些最死硬的抵抗分子放弃一切幻想——比方说那个姓王的家伙,他居然也还赖在官署里,不过这回理智了不少,没再冲上来胡说八道,而是远远躲开了。

    “我说,你们都揍过他了,怎么还留他在这里,就不怕他找机会报复?”

    胡凯很是不解的询问,老严则诡秘一笑:

    “不怕,当时我们用布衫把他头给罩住了,他看不见是谁干的。现在我们毕竟仍是吃的大明朝俸禄,不好公然驱逐上官。除非你们打算另立……咳咳,那个山头……”

    这言论可有点大逆不道,旁边凌宁禁不住看了老家伙一眼,看来在任何体制内都有对现状不满的野心分子啊,如果他们以后当真打算自立新政府,这些人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所以这个话题也没继续下去。

    一路说着其他闲话,一伙人来到府衙大堂。州府中所有官员衙役都已经被聚集到这里,为了避免这些官员过于紧张,敖萨扬带来的一个班远远四散在各处,大堂周围连一个短毛武装人员都看不见。尽管如此,那些人进入大堂时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唯恐被这些短毛来个一网打尽。

    不过庞雨等人完全没这个意思,他们只是为了安抚这些人的情绪而已。现代人考虑问题比较直接,既然以后双方要在同一座城市里生活,很多事情干脆提前痛痛快快说清楚,免得今后多啰嗦。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解席,这位是庞雨,他叫林峰,还有这个大高个子名叫胡凯……我们的头发确实比较短,不过都是货真价实的中国人,和诸位一样是华夏子孙,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不会胡乱杀人,所以诸位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会受到威胁——除非你们中有谁首先想要伤害我们。”

    老解站出来发言,这次演讲的内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要把需要传达给对方知道的信息充分表达清楚,又不能泄露己方过多情报。为此事先写了几遍稿子,还和庞雨,李教授等人反复推敲过。

    “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这些人将和诸位一起生活在这座琼州府,所以觉得有必要和大家沟通交流一下。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和诸位说清楚:我们不是强盗土匪,我们不靠抢劫过日子。我们在临高那边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生产能力——粮食,精盐,白砂糖……这仅仅是大家已经看见的,今后还会有更多,不但完全能满足我们自己的需要,也可以拿来出售。所以,你们不必担心自己的财产会受到损害,我们对这些不感兴趣。”

    “那尔等为何兴兵作乱,犯我州境!”

    一个怒气冲冲的质问声音立刻响起来,不用说当然是那王姓官员,当然这个问题也早就在预料之中,所以解席只是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的耸耸肩:

    “很简单啊,为了一个安全的环境。虽说明王朝的军队对我们威胁并不是太大,但我们仍然需要一个安全和稳定的环境来搞开发和建设工作。说得更具体一点——我们不想时刻防备着从琼州府中再开出几千军队来攻打我们。”

    “呔,那是尔等首先作乱,占据了临高县城,聚众为祸,我大明天兵收复国土,天经地义!”

    眼见那王姓推官怒发冲冠,一副理直气壮模样,旁边庞雨忽然嗤笑一声,插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