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作为海南岛的首府,领有包括崖、儋、万三州,琼山、澄迈、临高、安定、文昌、会同、乐会、昌化、感恩、陵水共十县……所有这些地方的官吏俸禄,理论上都是要这边负责的。大陆那边是肯定不会送钱来了,所以现在的关键就是——作为海南岛的新主人,他们认不认这笔账?

    “我靠了,这关我们屁事啊!”

    解席先是骂了一句粗口,但连他自己也很快意识到,这麻烦肯定绕不过去——他们当然可以拒绝为明王朝的政府雇员支付工资。但相对的,这些人也就不可能为他们所用。而且毫无疑问,对于造成他们失业的罪魁祸首,那些地头蛇们肯定会想尽办法给这边找麻烦。

    想当年……准确说是若干年以后,轻松控制了伊拉克全境的美军为了节约那点微不足道的军费,干脆利落解散了萨达姆时期多达几十万的旧军队。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美国人所犯下的最愚蠢错误之一:丢掉了饭碗,衣食无着,又偏偏受过系统军事训练……那些旧军人中间,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成为了反抗军成员,他们所造成的破坏和损失也要远远超过节省下来的工资钱。

    以前闲聊谈到这方面时,大伙儿对于老美的这种短视行为都狠狠加以嘲笑过。现在轮到他们自己了,当然不能重蹈覆辙。连一支才一百多人,乱七八糟的伤残败兵队伍都要牢牢控制住,更不用说海南全岛上下,多达数千的明王朝正规官吏兵丁。

    “这笔钱肯定是要给的,不但要给,还要比原来有所增加!”

    用不着庞雨再多费口舌,大家很快便达成以上共识——所谓政权,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实实在在就由这些底层官吏支撑起来的。没有这些基层人员的协助,光凭琼海号上这一百三十九名现代人,加上千把投诚过来的新短毛,充其量也就控制一两座县城的规模。

    要想控制整个海南岛,和明王朝分庭抗礼,没有海纳百川的气度,肯定不行。

    “果然,还是基层建设最重要……太祖爷的经验啊。”

    解席摆出一副深沉模样,随即遭到全体与会人员的一致鄙视——这大道理谁都会说,现在的实际题就是:钱粮从哪里来?

    先前倒是缴获了大批白银,但都已经运回临高了。琼海号返航时基本搬空了府城的仓库,王海阳走的时候又带走了大部分人力资源。在委员会的计划中,临高依然是建设重点。

    如果再要让临高那边把物资送回来,估计也勉强可以做到。只要把重要性说清楚了,委员会里面大部分人都还是通情达理的。不过就解席,庞雨,林峰,敖萨扬等个人的想法,哪怕仅仅是出于自尊心,他们都不想走这一步。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坚决不走回头路。作为第一批离开大集体出来闯局面的汉子们,这边人人心里都有这么一股子傲气。

    男人么,生来就是要面对困难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威风凛凛的新部队

    “看来只有收税了。”

    商量了半天之后,议题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阶段——也就是庞雨所建议的:决定收税。

    明帝国的税收制度秉承唐宋习惯,采用两税制。一年收两次税:夏粮和秋粮。理论上是只收米麦粮食的,称为“本色”,不过实际操作中也允许用银钱和布匹等——所谓“折色”来充抵。

    除了要交纳粮食外,老百姓每年还应该承担相当繁复沉重的徭役,这些徭役也允许花钱冲抵。在明朝后期,各地普遍采用一条鞭法之后,徭役大都按银钱折算。所以各地收税,基本上就是收钱收粮。

    至于各地具体收取的数量,则是一项极其复杂的大工程。光是一个琼山县,庞雨捧着全县丁口赋税黄册子研究了半个多月,也没能搞清楚这个县城从法律上应该收多少粮食和银钱。

    “我们恐怕还是不得不依靠原来那些胥吏,只有他们才知道该收多少税,以及找谁去收。”

    就算是自称高考时数学只差七分就能拿满分的经济学高手林峰,在翻阅了一大堆赋税簿子之后也不得不同意了庞雨的观点——其实历朝历代,所有从外地调任过来的官员大都如此。聪明点的会找个好师爷帮忙处理,无能的官员就有可能被奸刁滑吏刷得团团转了,这类事情自古皆然。

    不过解席在这方面则提出了补充意见——他始终坚持认为在这方面不能完全放手。事实上,虽然他和严文昌,王辛芝等一批本地官僚交往甚密,能顺利攻陷琼州府也是托赖了那些人之力。但在总体上,解席对于明王朝的大部分官吏都不抱好感。

    那些本地胥吏个个都是人精吸血鬼,如果这边把所有权力统统下放出去,那帮人很可能会借着这边的名义大肆骚扰民众,最后利益拿走大半,恶名却是这边来承担。

    “我仍然坚信——没有一个坚实牢固的基础,就不可能有宏伟壮观的大厦。大明王朝正是毁在了这群贪官污吏手里,我们如果还是照样用这批人,下场绝不会比明王朝好到哪里去。只有按照太祖爷当年的做法,踏踏实实从最基层作起,紧紧抓住土地和农民这两条关键点,这才是正道!”

    老解的发言赢得了一片赞同声——某党多年来的中国革命史教育毕竟不是一无是处。虽然在现代时这些东西看起来压根儿没有任何用处,但身处在现在这种环境下,大家却几乎是本能的,都知道应该走那条路——就连敖萨扬这个台湾人居然也不例外。

    “土地改革是迟早要搞的,明朝末年和清末民初的情况差不多——其实每一个王朝末期面临的困境都是大同小异,核心都是土地和农民问题,在这一点上你们的那位太祖爷绝对是天才。不过在解决问题的手段上,我建议根据不同情况,采用不同手法——比方说台湾的土改工作就主要是通过赎买来完成,在把土地从地主手中收回的同时,又给了民间大量资金用于发展工商业……”

    眼看敖萨扬有点滔滔不绝的意思,林峰连忙打断他:

    “这个扯太远了,这类大方向肯定要由委员会来作决定的,咱们还是讨论当前问题……”

    一番商议之后,大家最终做出决定:对于那些本地的官员胥吏,既要加以使用,也应该有必要的提防。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收税行动的总体原则是——依靠本地官僚体系的力量进行,可以给他们一点好处,但是绝不白白做冤大头……是这样吧?”

    庞雨总结了大家的发言,得出这样一条结论,解席在此基础上又加上一条:

    “借此机会了解熟悉农村实际情况,为今后建立我们自己的基层队伍打下基础。”

    ——于微末中不忘大局,解席不愧是作过公务员的,这政治素质就是不一般。

    在会议的最后,庞雨又多说了一句闲话:

    “另外还有一点,大家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记载着人口,田亩,赋税等数据的黄页册子:

    “琼州府辖三州十县,即使按照这些缩了水的数据,海南岛在册土地也已经超过了三百八十万亩,光是一个琼山县就拥有百万亩以上耕地,在册可征税人口将近十万,在整个华南地区都排在前十位之内。”

    稍微顿了一顿,庞雨说出他的担忧:

    “所以,这里和澳门完全不一样……想要让明王朝承认我们对这边的占领,恐怕会比较困难。”

    庞雨的担心不能说没道理,澳门那边只是很小一块半岛,而海南却是中国第二大岛——考虑到现在台湾还是在荷兰人控制之下,海南岛应该算是大明王朝版图中最大的岛屿了。而且这里已经被统治了多年,又是相对较为富庶的州府,明帝国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众人沉默片刻,之后解席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

    “海南岛再怎么重要,比起整个辽东又怎么样?能不能谈判成功,取决于我们的实力,而不是对方怎么想。无论他们肯不肯谈判,反正这块地皮咱们是要定了!”

    “不错,如果明政府愿意接受澳门模式,当然最好,但如果他们一定不肯的话……”

    就连敖萨扬也把眼镜朝上推一推,嘿嘿一笑:

    “我们也可以考虑沈阳模式啦。”

    ……

    军事组的兄弟们如此信心十足,当然是与他们拥有的实力有关——仅仅两天后,解席和敖萨扬就拉上全体留守人员,一同前往罗城外的大校场,去检阅他们新近组建的准军事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