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西洋军使一听这话就傻了——合着我们纯粹来做好人白帮忙的?当即提出先前与你们王总督有过协议,但邢参政这时候表现的非常坚决:王督确实同意将短毛的器械留给你们,战利品也归你们自己保留,这一点大明决不赖账。但这琼州府毕竟是大明下辖之地,虽然为盗匪所占,其民亦是朝廷赤子。故而此番作战,自当以大明为主,大明军队要么不介入,既然介入,一应行动自当唯我们大明军马首是瞻!

    邢参政一通义正词严的交涉让那西洋军使无话可答,只得回去请示长官们的意见,过了一会儿,这位军使又返回来,很客气的表示:欧洲联军绝对遵守信用,既然答应了为大明打开上岛的通路,就一定会执行到底。只是希望大明能多给些时间,最好先让联军把岛上叛逆扫荡安全以后再行登陆。

    邢总帅非常大度的同意了对方的请求,下令让大明舰队暂时停止前进,停在海面上,等待西洋友军解决对手。为了表示对友军的支持,他甚至表示可以多给对方一天时间。并且让自己的座船略微靠近,亲自为前方友军擂鼓助威!

    邢大人亲自擂鼓,其它船舰自是不能落后,一时间白沙港外洋面上金鼓震天,而前方西洋舰队不知是受到鼓舞,还是那一天之限让他们感到紧迫,也都纷纷上前,从炮窗里露出一门一门黑洞洞的炮口,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态势。

    海边岸上,防御工事中,透过望远镜看着对面西洋人拉开的拼命架势,再听到后面大明军的冲天声势,解席等人自是不敢大意。

    “看来这回他们要玩真格的了……”

    “如果敌军不顾损失的强行靠近,用大量火力覆盖过来,我们光凭三座炮台肯定招架不过来。”

    马千山皱眉道,不过这种情况也早预料之中。

    “没事,必要时你们可以放弃炮台,通过战壕撤离。那几门青铜炮带不出来就不要了,以保存人员为上。”

    解席不慌不忙的布置道,同时拍了拍庞雨的肩膀:

    “前方港口阵地也不宜安排太多步兵了,你带二排退到后面去吧,有我在这里看着就行。”

    “要不索性全部后撤至主阵地?反正这里本来就准备放弃的。”

    庞雨建议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靠六门小炮阻止敌军登陆,计划中主要战斗还是放到陆地上打,至少要退到敌人海军舰炮射程之外,这样才能充分发挥己方的火力优势。

    解席注视着海面上,西洋军的舰船已经在逐步逼近,这一次他们显然十分谨慎,小心翼翼的,不过行动十分的坚决,以一种虽然缓慢,但却不可阻挡之势,成排成排朝港口这边压迫过来。

    “一枪不放就丢掉阵地,这可不是我的风格,总要让他们付出些代价才好……”

    老解笑着朝庞雨等人挥挥手:

    “去吧,别担心,我不会跟大炮硬顶的,就给他们找点‘小’麻烦就撤……对了,你们先把张陵那几个人带走,他们还不太会利用战壕,到时候难免会有无谓的伤亡。”

    战局紧迫,也不好再拖延,庞雨等人先后退出前沿阵地,马千山考虑到后面防御战的需要,提前从较为靠后的二号与三号炮台中拖了两门青铜炮出来,连同炮组一起安排至后方主阵地。撤下来的二排步兵拖着炮车刚刚进入第二道防线,就听到从前方海边传来连续不断的轰鸣之声。

    ——第二回合战斗开始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徐总工的巧克力

    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了白沙港。

    这一次西洋联军有了心理准备,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漫不经心。而且,打过那么一场,他们对于短毛的火力强度也不是一无所知了。故此,在开战之前,无论西班牙,荷兰,还是英国的战舰,就已经约定好统一指挥,而不再像先前那样各自为战。

    那些西洋人虽然狂妄,但在吃过一次亏之后就立即改变了态度,转而以最为慎重仔细的态度来打这一仗。在有经验的将官调配下,他们对各级战舰的火力安排都作了精心配备,以确保全舰队的火力能得到最大限度发挥。

    如此周密的战前布置即使在欧洲战场上也不多见,无论心理上是否能够接受,这帮西洋人在事实上已经把这座岛上所遇见的对手和欧洲那些超级强敌相提并论,甚至尤有过之。

    不再顾忌岸防炮火的西洋舰队排成长列,一艘一艘接连从港口外侧掠过,等进入侧舷炮射程便同时开火,一轮齐射之后迅速撤离,让出射击位置后再换下一波舰船上来……长炮,中程炮,以及短程发射大口径霰弹的臼炮……各种火力一起发射,将海岸边上炸的碎石横飞,宛如修罗地狱。

    “就算是在欧洲,也不会有比这更完美,更猛烈的炮火配合了!”

    不止一个老兵如此评价道,就在这短短半个小时之内,他们打出去的火力已经相当于一场小型战役的弹药投放量,白沙港阵地上一片天昏地暗,溅起的尘沙将天空完全遮蔽。在这样猛烈的炮火之下,岸上炮台就算有最坚固防卫,在这种情况下也根本观察不到外界状况,自然不可能射击——以此来阻止对方的炮火反击,本就是西洋军指挥官在配置炮火时的构想。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岸上的反击炮火却一直没有停止,即使在这边炮火最为猛烈,那三处炮台附近完全被烟尘覆盖,里面炮手肯定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情况下,从三座炮台里射出的炮弹依然十分犀利。命中率虽比原先略有下降,但明显依旧是看好了目标才发射的,并非胡乱射击。很快便有好几艘炮舰被击伤,不得不退出战场抢修。

    “怎么可能?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瞄准?”

    西洋军的炮手们肯定想象不到,那些岸防炮台的“眼睛”其实和火炮并不在同一位置上——炮兵总监马千山亲自率领一个观瞄小组潜伏到防御阵地以外,某处隐蔽而视野良好的观测哨位上。他通过对讲机把目标参数报给炮台里面的人,后者只需要按照这些参数,调整好炮口位置和角度,就能打个八九不离十,根本不需要靠肉眼直瞄。

    通过这种手段,即使海面上打来的炮火再怎么猛烈,也无法彻底压制这边的还击火力。而且,随着西洋舰队越来越逼近,岸防炮的还击也是越来越凌厉……

    “……差不多靠得足够近了,该给他们一些好东西啦……把‘徐工程师的巧克力’拿出来让客人们尝尝!”

    炮兵指挥官马千山一声令下,三座炮台中的炮手们立即行动起来。他们拖出一个个写着“叁丙”标记的炮弹箱子,撬开木头板条,扒开填塞稻草,露出里面宛如西瓜般圆溜溜的弹体,形状与普通高爆弹差不多,但都特别漆成了红色——这些是燃烧弹。

    工程师徐慧研究燃烧弹已经很长时间了,经过反复测试,前后设计了多种型号,到目前这种是最为成熟的——这种被编制为“三号丙型”的燃烧弹外层用沥青包裹,内核则是用凝固汽油和糖类材料等易燃品配置而成,平时性质很稳定。但在发射前只要向炮弹内插入用白磷材料制成的点火引信,在空中即可自行燃烧。松软的沥青弹体落到任何地方都会破碎,将里头的燃烧剂四处溅射,即使浇水也很难扑灭。

    白磷引信很危险,在空气中暴露时间过长就会自燃,因此这些引信平时都是保存在冷水桶中,只有在发射之前才由专门的副炮手拿出来插入弹体。按照规程要求炮手必须带着鱼皮手套进行上述操作——白磷是有毒的。只不过在实战中那帮习惯于脱光了膀子大干的炮兵们很少会遵循此项规定,除非有短毛上司亲自在旁边盯着,否则他们才不在乎什么磷中毒呢。

    外面一层硬壳,里面则是糖衣包裹的软质内芯——徐慧的这件作品很容易让人想起曾经风靡一时的酒心巧克力糖果,因此三号丙型燃烧弹又有个外号:“徐总工的巧克力”。

    用燃烧弹来对付这个时代的木壳帆船,实在是最为有效的武器,只是因为材料受很大限制——大部分燃油都要供琼海号使用,只有加工过程中分馏出来的一些副产品才能用来做燃烧弹,因此该弹种的产量一直不高。再加上沥青弹体比较松软,飞在空中容易变形,射程近不说,距离远了还打不准,所以先前在敌舰队相距较远,命中率不高的时候,炮兵并未使用燃烧弹种——他们不想把大部分丢海里去浪费。

    但现在既然那帮西洋人横冲直撞,摆出一副不怕挨揍的架势凑近前来,那马千山也不客气了。因为这些炮台都预计要放弃,里面储备的弹药并不多,眼下每门炮是配备了两箱燃烧弹,每箱十二个,数量有限,但这炮弹的巨大威力却马上就会展现出来,让西洋人大惊失色。

    ……

    “嘭!嘭!嘭!嘭!”

    伴随着一声声略微发闷的炮响,从三座炮台中先后射出四枚非常引人注目的炮弹来——刚出炮口,弹体上便腾出明亮的火焰,在空中拖着长长尾焰飞向目标,极其绚丽多姿。

    海上的西洋舰队先是没怎么太在意——把燃烧物装在炮口中发射出去,这种事情他们自己也干得多了。眼下射往陆地上的炮弹中不少都是烧红的铁球或者是包裹了油布的火团子,指望打上去能引起火灾的,不过效果并不好。

    却不料对方打过来的火球却远不是一个燃烧物那么简单,由于这边的炮火压制,四炮中只有两发命中目标,其中一发比较准,正好落在某条西班牙大帆船的前甲板上,而另一发则只是击中了另一条船的船壳外侧,但小小火球一接触硬质船板立即猛烈爆燃开来,向四周围喷溅出大片大片的火焰。

    只过了一小会儿,从那两艘大帆船的船体上便升腾起大片火光,而且还在飞速向四周蔓延,从海风中隐隐约约传来西班牙人的惊恐呼叫之声——想必他们已经发现这种火无法用海水扑灭。

    被打中甲板,引燃了船帆的倒霉蛋就不提了,而那艘仅仅是外船壳被炮弹蹭上,受损部位几乎在靠近水平线位置的,船上海员本来还没当回事——这个位置本来就很潮湿,还经常被海水冲刷,应该是不可能会烧起来的。可他们自己看不见,旁边同一编队的几艘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那火竟然粘在湿木板上也照烧不误!也就短短几分钟功夫,火头一下子窜升上去,将那大帆船彻底吞没。

    在看到这两艘船的下场之后,旁边舰船上所有水手都倒抽一口凉气——先前的爆炸弹虽然可怕,但挨上一炮只要当场不沉,退下去还有修理余地。而这玩意儿,哪怕被轻轻擦一下,火头一点起来那连救都没法子救,这仗可怎么打?

    “上帝!用水都扑灭不了的火焰?那是魔鬼的地狱之火吗?”

    武装商船“梦想号”也在这一支编队中,而且正好夹在两条被烧着的舰船之间。船长托雷斯刚才亲眼看到也有一个燃烧火球向他船上飞过来,幸亏没能打中。这时候只吓得连连祈祷上帝不已……也不管什么军令了,托雷斯亲自操舵脱离队形,远远离开那两条已经被烧成大火炬的帆船,唯恐被可怕的“地狱之火”沾上一星半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