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威廉二世也已经在为自己留后路了。

    尼古拉上校顿了顿,又道:“现在我和你办一下交割,东方处是你的了,好好干吧!”

    ……

    保罗·冯·兴登堡元帅变得更老了,头发、胡子几乎全白,脸上的肌肉松弛,眼睛里面布满血丝,整个人有气无力地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里面,好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元帅低着头,戴着老花眼镜,仔细看着赫斯曼带回来的列宁的亲笔信和书面保证——书面保证什么的,在此时的欧洲还是挺当回事的。历史上英国首相张伯伦还把希特勒的书面保证当成了“一代人的和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完了列宁书面保证和写给李卜克内西、卢森堡两人的书信,又听赫斯曼口头报告了支持匈牙利布尔什维克的计划,然后又是久久地沉默。

    “中校!”终于,老元帅抬起头,眼眸中闪出锐利的光芒,看着已经挂上中校军衔的路德维希·冯·赫斯曼。“你相信列宁?”

    “不相信。”赫斯曼如实回答。

    “那么,这份保证书有什么用?”兴登堡放下手中列宁的书面保证。“一旦我们战败,红军恐怕就要像潮水一样涌进里加了!”

    “实际上这取决于波兰。”

    苏德友谊靠波兰嘛!如果没有一个大波兰摆在苏德之间,历史上一战之后哪儿会有长达二十余年的苏德合作?

    而在赫斯曼制定的《大波兰计划》中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应当加强波兰军团的力量。可以在东线部队撤退时,将他们的大部分武器留给波兰军团,使之可以在几个月内扩充出50万大军。

    “一个强大起来的波兰,肯定会觊觎俄国的土地。”赫斯曼说,“特别是俄国正处于内战之中!”

    “可是波兰强大了同样会觊觎德国的土地!东普鲁士、西普鲁士和波森,还有波罗的联合公国同样有可能会失去。”兴登堡缓缓地说,“中校,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是在考试?

    赫斯曼知道大总参谋部的精英们一定早就想好办法了!

    在亲身参与了一系列“投降计划”的制定后,赫斯曼非常确信:

    在原本的历史上,也一定有类似《灰色方案》的投降计划。要不然波兰根本不会奇迹般的崛起——赫斯曼研究过毕苏斯基的军事力量,在担任波兰国务会议军事部长前不过区区三个旅,撑死就两万人。虽然都是战斗力很强的精锐,但是根本不足以打败经过残酷国内战争洗礼的红军。

    如果没有德国人送给波兰大量武器弹药,他们怎么可能在1919年3月和苏俄开战?那时距离德国投降仅仅几个月,巴黎和会都没开完呢。协约国就算要军援波兰,也不可能有多少武器装备到位。唯一可能武装波兰人的,只有刚刚战败的德国。

    而德国只所以敢武装波兰,除了想利用波兰抵挡布尔什维克的扩张之外,一定也留足了后手。由大总参战略作战处制定的《自由军团计划》,应该就是兴登堡和容克军事贵族们的后手。

    “元帅阁下。”赫斯曼此时已经有了答案,“我想我们会在停战后保留一支强大的军队……如果协约国不允许德国政府拥有足够庞大的陆军,那么我们就向布尔什维克学习,组织一支不受政府管辖的武装力量。他们将由退伍老兵们组成,多达数十万,是真正的精锐!”

    兴登堡稍稍露出了一点笑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好吧,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带着列宁的信,再带上奥丽加女大公,陪社会民主党的艾伯特议员走一趟布累斯劳……我不认为他能说服那两个冥顽不灵的家伙,不过总应该去试试看。对了,这个艾伯特议员是非常重要的人物,给他一个好印象吧。”

    第七十一章 他不是克伦斯基

    艾伯特议员全名是弗里德里希·艾伯特,他是德国社会民主党人,在老资格的奥古斯特·倍倍尔(威廉·李卜克内西的门徒)逝世后成为德国社会民主党的主席。在世界大战时期,他领导的德国社会民主党发生分裂,主流派(艾伯特、谢德曼一派)采取了“护国主义路线”,就是支持德意志帝国的战争政策。在赫斯曼所知道的历史中,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将会在德国十一月革命后成为总理,在1919年2月成为魏玛共和国总统。

    而以卡尔·李卜克内西(威廉·李卜克内西之子)为首的斯巴达克派则坚决反战、反对阶级调和。

    在1916年5月1日,李卜克内西以现役军人资格组织并参加了柏林波茨坦广场的反战集会和游行示威。他在示威号召书中向德国人民指出:“我们的敌人不是法国、俄国的人民,而是德国容克、德国资本家和经管他们事务的委员会——德国政府。”

    为此德国政府以叛国罪将其逮捕,并且判处两年半徒刑。在赫斯曼看来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他们应该把他立即枪毙,这样就算美国加入战争,德国也能坚持下去,直到美国人受不了伤亡把伍德罗·约翰逊赶下台。

    如果参考第三帝国在二战中的顽强程度和一战的战争形态,第二帝国只要有第三帝国一半的顽强,美国人的尸体就会铺满法国和比利时的土地,到时候再和谈才有体面可言!

    可惜德皇没有盖世太保,也没有集中营。于是被判刑之后的李卜克内西可以在监狱里面继续写文章揭露、抨击德国政府的罪行,为此又被改判四年根本就不苦的苦役。目前他还在监狱里面写文章攻击德国皇帝和军队。

    李卜克内西和他的支持者将会成为十一月革命的主力,把艾伯特和谢德曼这样的社民党人捧上台。而在1919年1月,他和斯巴达克派的另一位领袖罗莎·卢森堡一起,就会被艾伯特和谢德曼下令杀害!

    知道一点未来历史的赫斯曼,当然不会把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当成克伦斯基那样的人物。

    而以兴登堡元帅的地位,一定也已经知道艾伯特会在不久之后成为德国总理。现在让赫斯曼去提前混个脸熟,应该是要替赫斯曼和史塔西铺个路子。

    很显然,这位老元帅是把赫斯曼看成未来德国军队的中流砥柱之一了。

    ……

    1918年10月8日,柏林火车站。天空变得越来越惨白,就像人们此时的心情。还下着细雨,让这座德意志帝国的首都变得更加阴冷潮湿。罗森堡开着一辆嘎嘎作响的小汽车把赫斯曼和奥丽加女大公一起送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上照例还是有人在游行示威,比几天前更加热闹,丝毫没有受到雨天的影响。有人反战,有人支持战争,有人拥护皇帝的,更多的人反对皇帝,还有人要推翻德国政府建立苏维埃政权——他们都是斯巴达克派的支持者。在德国启动“民主化”改革之后,这个挂在独立社会党(恩格斯的门徒卡尔·考茨基一派)名下的最激进的社会主义政治派别,顿时就成了最吸引眼球的名星。几乎和1917年4月的俄国布尔什维克如出一辙。

    10月7日,就在“自由派”的巴登亲王刚刚当上首相后的第五天。德国社会党民主党左翼斯巴达克派召开了全国代表会议,通过了告德国人民宣言书。宣言书明确提出了革命的战斗任务,为推翻德国的反动政府、建立工兵代表苏维埃而斗争。宣言书还提出了没收大企业、银行、矿山;没收大地主的土地;立即停止战争,严惩战争祸首;释放革命党,解除戒严状态等要求。

    一个德意志的布尔什维克党,似乎到了呼之欲出的地步!而被认为有可能阻止德国陷入一场内战的人,就是社会民主党的领袖,艾伯特和谢德曼。

    在火车站,赫斯曼见到了他们中的一个——未来的德国总统弗里德里希·艾伯特。这是一个胖乎乎的,留着乱糟糟的八字胡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在几个和差不多年纪的助手簇拥下,在一间专供贵宾休息的房间里面抽着烟斗,眉头紧皱,面色凝重。

    “议员先生,我是兴登堡元帅的副官路德维希·冯·赫斯曼中校。”赫斯曼走进事先通过电话约定好的贵宾休息室,一眼就认出了国会议员艾伯特。他走上前去行了军礼。“我奉命保护奥丽加·尼古拉耶夫娜女大公来这里见您。”

    艾伯特从一张沙发上站起身,看了眼赫斯曼身边的女大公——女大公穿着一袭白色的呢子裙装,头上戴着顶女式小礼帽,手上还提着个小小的手提包,脸上挂着高贵优雅的微笑。

    “女大公殿下。”艾伯特礼貌地冲着奥丽加点了下头,看到对方伸出了右手,就将之捧起,亲吻了指尖。“我很荣幸见到您。”

    “我也一样,议员先生。”奥丽加微笑着回答。在从措森过来的路上,赫斯曼已经告诉她,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将是下任德国总理。所以奥丽加忍不住多看了艾伯特几眼,还在心里面将他和李沃夫公爵和克伦斯基做了一番比较——毫无疑问,这位艾伯特长得不如那两位英俊,看上去也比较笨,看来德国的命运很让人堪忧了。

    “中校。”艾伯特朝赫斯曼的蓝色马克斯勋章瞥了一眼。“听说你在俄国做成了几件大事?”

    “是的。”赫斯曼毫不谦虚——那是东方人的行为方式,不适合德国军队。“议员先生,这是我从莫斯科带回来的。”

    赫斯曼将列宁的亲笔信从口袋里取出,双手递给了艾伯特。信封的封口敞开着,艾伯特取出里面的信纸看了几眼。点点头道:“的确是列宁的亲笔信……相信李卜克内西看了以后,会知道一点轻重的。”

    看来艾伯特是要拿着这封信去见卡尔·李卜克内西!赫斯曼心想:也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这封列宁的亲笔信?反正李卜克内西还是把自己的性命给玩没了。

    这时艾伯特突然又用非常低沉的语气对赫斯曼说:“赫斯曼中校,我和兴登堡元帅商量过,如果我不能说服卡尔·李卜克内西和罗莎·卢森堡……他们出狱后再和我们做对。那就由你就要帮我们去解决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