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二世肯定是要下台的,但是皇帝要换个人来当,同时还要实行君主立宪,就像英国一样。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团结容克军官,让他们成为国家稳定的支持力量——在历史上,由于没有了皇上,容克军官们大多敌视魏玛共和国和社会民主党这样温和的中间派。

    而社民党原本的支持者工人阶级,又因为战后德国经济的萧条而陷入赤贫,纷纷转向立场极端的纳粹党和布尔什维克党。没有容克支持的中间派政治力量,自然没有力量压制极右和极左的无产阶级,所以德国只剩下了布尔什维克和纳粹两个选择。

    所以德国未来的选择权就在现在的协约国手中。如果他们要彻底清算德国的战争责任,毁灭容克军官阶级,那么德国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苏维埃国家——容克军官将不得不和布尔什维克合作!那么第二次世界大战会在1919年1月爆发。德国(包括奥地利)、匈牙利、苏俄将会站在一起,对抗英国、法国和美国。

    如果协约国在打击和限制容克(但是不毁灭),那么德国就会变成纳粹的天下,第二次世界大战会在二十年后爆发。

    而唯一可以长期保持和平的方法,就是轻饶了德国。让皇帝和容克继续保持力量,以便镇压德国国内的极端力量。这样就会有一个稳定的,厌恶战争的大德意志国家。而且这个国家会在1919年毁灭苏俄,恢复俄罗斯帝国。从而让欧洲在未来继续保持均势。而且德国民众会在战后拥有更大的政治权力,德国会变成一个君主立宪的国家,德国内部就会有足够的抑制战争的力量。

    对此,艾伯特看得非常清楚,因此不到最后时刻,他都不愿意放弃帝制。

    但是决定未来前途命运的权力不在艾伯特手中,也不在赫斯曼手中。而在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英国首相劳合·乔治和法国总理克列孟梭他们三人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好消息却迟迟没有从比利时的德军总部传来——只要有“无条件停战”的消息,起义不用一枪一弹就会被平息。

    但是直到9日中午,仍然没有好消息传来。而声势浩大的起义队伍,已经逼近了王城官邸和国会大厦。

    “路德维希,你的人准备好了吗?”兴登堡的副官舒伦堡中校从国会大厦里面飞奔出来,脸色铁青。

    “没有好消息?”赫斯曼早就知道答案了,但还是这样发问。

    “没有。”舒伦堡叹了口气。“艾伯特先生要求我们立即起义,占领国会大厦……希望能够再拖延点时间。希望协约国看到柏林落入革命者之手,会改变一点主意。”

    当然会改变主意的。赫斯曼心说,从原来彻底镇压容克贵族,转变为严重削弱容克,只是削弱,不是消灭。因为英美法也不敢面对一场新的世界大战。

    但是这种改变依旧会造成容克失去维持德国稳定的力量。同时,容克还会敌视在《凡尔赛条约》上签字并且终结帝制的社会民主党。这样,协约国就为纳粹党的上台铺平了道路!

    这时,起义的队伍已经出现在了通往国会大厦的菩提树下大街上面了。人山人海,高举着红旗,高唱着《国际歌》,除了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野地灰色军装的士兵外,大部分人都没有武器。如果有一支装备着机关枪和大炮的军队前来镇压,是可以轻易将他们粉碎的。

    但是德皇得不到协约国的原谅,哪怕他手里有个沙皇。所以他调集不到军队,德意志第二帝国的灭亡就是今天了!而第三帝国的起源,也是今天!

    “好吧!”赫斯曼冲着临时分派给他指挥的手下招了下手,他们聚集过来了。“把红旗举起来!带上武器……我们去占领国会大厦!这是为了拯救帝国,让她不至于落入布尔什维克之手!我最后再重申一遍,我们现在是社会民主党的拥护者。没有艾伯特先生和谢德曼先生的命令,任何武装人员都不允许进入!明白了吗?”

    “明白了,中校!”

    “不,不是中校,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以军衔相称。”赫斯曼道,“你们应该称我为布劳恩同志!”

    “遵命,布劳恩同志!”

    “好的,同志们,现在唱起《国际歌》,向国会大厦进军!”

    11月9日中午,柏林革命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时刻。一队被社会民主党动员起来的士兵,唱着《国际歌》,高举着红旗,排着好像参加阅兵式一样的队形,大摇大摆占领了无人防守的国会大厦。距离国会大厦仅仅800米的柏林王城官邸也同时落入了起义者之手——是施莱彻尔带人去占领那里的。

    第八十六章 这是在为第三帝国欢呼

    “自由社会主义共和国万岁!”

    菲利浦·谢德曼耳边响起了地动山摇般的欢呼声!在李卜克内西升起红旗,并且在王城官邸阳台上向成千上万的工人和士兵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说,最后宣布“自由社会主义共和国”诞生之后。欢呼声就淹没了整条大街和王城官邸前面的广场。

    完了!全完了!菲利浦·谢德曼的心情顿时跌落到了谷底。维持帝制的最后希望已经破灭!这也意味着社会民主党和容克军官团之间的合作永远都不会愉快,后者随时会抛弃甚至用政变推翻社会民主党。

    而没有容克和社会民主党的合作,德国的民主制度也绝对不会巩固。如果协约国再违反《十四点和平条件》,强迫德国割让太多的土地,并且支付太多的赔款。那么德国将会被难以控制的愤怒情绪所淹没……

    谢德曼是受艾伯特委派,代表社会民主党到王城官邸——现在社民党和独立社民党盘踞在国会大厦,而斯巴达克派则占据了王城官邸——和李卜克内西谈判的。艾伯特希望对方可以支持帝制,因为这是维持德国民主和稳定的唯一方法。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见面了!因为自由社会主义共和国是不能接受的,而且革命的主动权也不能落入斯巴达克派之手。

    谢德曼扭头就往国会大厦跑去,腿脚利索的不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子,八百米的距离几乎一口气就跑完了。国会大厦前面也聚集了很多参加起义的群众和士兵,他们都是支持社会民主党和独立社会民主党的——德国布尔什维克党还没有成立,两个社会民主党拥有庞大的社会基础。哪怕它们在柏林起义中反应迟钝,但还是有很大的基本盘。不过从今天开始,它们的基本盘便要开始慢慢消融了……

    赫斯曼、施莱彻尔、舒伦堡等几个校级军官,这时都聚集在国会大厦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内,艾伯特和阿哈兹也在这里。所有的人都被外面传来的欢呼声震惊了——不是共和国,而是社会主义共和国!

    社会主义共和国?他们真的是在为社会主义共和国而欢呼吗?赫斯曼嘴角浮出了冷笑:他们其实是在为德意志第三帝国在欢呼!在为另外一场世界大战在欢呼!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这时谢德曼好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也不和艾伯特打个招呼,就径直冲到了阳台上。下面的广场上的群众都认识谢德曼,原本闹哄哄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准备听谢德曼喊话。

    “自由德意志共和国万岁!”谢德曼大声喊着。

    “自由德意志共和国万岁!共和国万岁!”群众们立即跟着高呼。

    “上帝啊!他在喊什么!”艾伯特突然跳了起来,三两步跑到阳台上把谢德曼拽了进来。这个德国社会民主党的主席脸色灰白,双手发抖,并且用拳头猛击桌子,咆哮了起来:“这是真的吗?你真的高呼共和了吗?你没有权利那样做!”

    “这是必须的!否则德国就会成为另一个俄国!”谢德曼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我们必须掌握革命的领导权,这是必须的!它不能落在布尔什维克手里……”

    “可是你毁掉了德国!毁掉了我们社会民主党为之奋斗想要建立的君主立宪的德意志国家!”

    艾伯特吼道:“你知道的,在德国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不能没有一个皇帝!”

    他指着会议室里的三个军官:“他们!他们只听皇帝的!”

    容克军官未必只听皇帝,但是多半会拥护皇帝。现在社会民主党和斯巴达克派一起把皇帝搞没了,那他们就是容克的对头。

    三个容克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沉默就是承认……他们都是保皇派!谁敢说自己不是,那就别混容克圈子了。

    这容克是个很大的圈子,赫斯曼、舒伦堡和施莱彻尔都是圈内人,而且还是混得比较好的那种。如果运气不太差,凭他们现在的地位,将来都是能当总参谋长和第一军需总监的。所以屁股不能歪,要不然被人踢出了容克圈子,可就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了。

    ……

    艾伯特和谢德曼大吵大嚷了很久,不过也改变不了什么了。11月10日,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在询问了28个将军的态度之后(只有一个表示可以镇压),黯然离开了比利时,逃亡荷兰寻求庇护。辉煌一时的德意志第二帝国,正式宣告灭亡。

    同一天,“柏林工人、士兵苏维埃代表大会”在柏林布施马戏院举行。由于事先被种了木马,代表中支持社会民主党的士兵和工人占了多数。李卜克内西虽然有所察觉,还在会上发表了演说,指出反革命分子已经混入代表大会,号召大家提高警惕。但是他的演说却起到了相反的作用——列宁就不会说同样的话,因为这是在攻击苏维埃,是将自己至于苏维埃代表们的对立面——在稍后的投票中。社会民主党和独立社会民主党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在24人组成的“柏林苏维埃执行委员会”中,社民党和独立社民党各占6人,受他们控制的士兵苏维埃代表(都是木马)有12人。斯巴达克派全军覆没,一个执委也没有捞到。实际上被排除在了苏维埃之外。人民委员会的6名委员,则都是社会民主党和独立社会民主党的成员,分别是艾伯特(出任总理)、谢德曼、兰兹堡、阿哈兹、狄特曼和巴尔特。同样没有一个斯巴达克派。

    这样,领导了十一月革命的斯巴达克派就成了完全的在野派。而李卜克内西面对这种让他始料不及的局面,则效仿1917年4月时的列宁,提出了三项要求:(一)德国必须成为社会主义共和国;(二)全部政权必须转交给苏维埃;(三)必须清楚政府中的资产阶级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