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合·乔治居然点了点头,“对,这就是一场货币战争!只要我们摧毁了马克,德国经济就会永远依赖我们了。”

    “他们还可以打仗!”白里安用阴郁的语气说,“战时经济可以不依赖黄金!”

    “不会到那一步的,要不这样吧。”劳合·乔治摆摆手,笑道,“刚刚收到我们驻苏俄大使的电报,俄国布尔什维克想要召开一场国际会议,讨论缔结条约和贸易的问题。我想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在意大利的热那亚城召开一场讨论欧洲经济问题的国际会议。除了苏俄问题之外,还可以讨论德国赔款问题和修改《凡尔赛条约》的问题。我们先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给德国人一点信心。”

    讨论德国赔款问题和修改《凡尔赛条约》,应该是有利于德国的。因为英国和美国在赔款委员会开会时,都倾向于让德国少赔点。而法国的大右派政府已经下台,现在当权的是左派圣母白里安。

    因此,等到明年4月开热那亚会议的时候,协约国就可以制定出一个既能控制德国经济,又不至于把德国人逼上绝路的新的赔款方案。而英国则可以在稍后进一步将马克纳入“金汇兑”体系,从而控制德国的金融——金融被英国控制,当权的又是反战的社会民主党,德国就再也不是欧洲的定时炸弹了。

    但是,现在的劳合·乔治和左派白圣母都没有料到天不佑法兰西啊!等到热那亚开会的时候,圣母白里安已经下台,大右派雷蒙·普恩加莱又一次当选总理了……

    ……

    “约瑟夫·维尔特和瓦尔特·拉特瑙是叛徒、国贼、内奸!敌人只是一个眼色,一个表示,他就急不可耐要去组阁卖国!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德意志帝国的领导人!对了,拉特瑙还是一个万恶的犹太资本家!”

    在柏林国会大厦的一间办公室里,某个气急败坏的小胡子正在大吵大嚷——他是阿道夫·希特勒,纳粹党的党魁!在赫斯曼砸了不少钱打广告,鲁登道夫又拉来了不少退役“英雄”充门面的情况下,他的纳粹党在不久前的大选中取得骄人战绩,拿下了12个席位。而刚刚加入德国国籍的希特勒本人,也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国会议员。

    但是,“反艾伯特”阵营还是没有凑齐弹劾所需的席位。而且在英法表示愿意再讨论赔款和修约问题后。天主教中央党主席约瑟夫·维尔特和民主党联合主席瓦尔特·拉特瑙,就立即表示愿意和社民党联手组阁了……

    第135章 货币战争(五)

    “希特勒先生,我想您对参加联合政府没有兴趣吧?”

    赫斯曼此时穿着便服,就坐在阿道夫·希特勒的办公室里面,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直到对方口干舌燥,没有话说,这才微笑着提问。

    “不,我当然不会去参加什么联合政府了。”希特勒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赫斯曼,突然大笑起来,“路德维希,你在试探我是吧?你放心吧,我是一名德意志的战士,知道要服从统帅的命令,现在塞克特上将就是我的统帅!”

    还真是会装啊!

    赫斯曼要是不知道希特勒在历史上的作为,这会儿多半就被他给忽悠了。

    “我知道,我是相信你的,阿道夫。”赫斯曼也不去点破,而是继续面带微笑,从口袋里摸出了早就填写好了数字签好了名的支票,“这个月的补助是100万马克。”

    这是军事情报处给纳粹党的资助,一开始是5万马克,现在是100万马克——资助实际上没有增加,而是现在的马克不值钱了。现在的100万和去年的5万是一样的,德国的超级通货膨胀在协约国确定的赔款数目公开后,就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了。

    “100万……”希特勒接过支票,看着上面的一大堆零,摇了摇头,“在战前,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是啊,那时候我一年还攒不下1000马克,100万得干上1000年。”赫斯曼摇摇头,“德国人民在短短的时间里,都变成无产阶级了,这真是一场人间悲剧啊!”

    无数的德国人,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点钱,本来可以买房子买地的,现在大约只够吃顿好的。历史上,等到1923年,一片面包都要几个亿了……

    “这是一场战争对吗?这一场针对德国人民的战争?”希特勒说的是从赫斯曼那里批发来的观点——在慕尼黑助选的日子里,赫斯曼给希特勒讲解了什么是“货币战争”。

    按照赫斯曼的观点,现在德国面临的超级通货膨胀的本质,其实就是一场战争,一场旨在摧毁马克信用的战争!赔款什么的,不过英美法三国发动这场战争的武器,并不是真正的目的——实际上英美两国并没有想把德国迫害到一片面包卖几亿的地步,他们只需要德国失去发现可兑付纸币的能力,货币也完全失去信誉就行了。

    从这个角度而言,马克币值跌去90或是99,又或者是999999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只是法国大右派非得把恶棍当到底——所以历史上德国人相当憎恨法国,而对真正在马克贬值中获利的英美却没有多少恨意。

    不过在这个时空,因为“货币战争”理论的出笼,德国人对这场超级通胀的看法和历史上是有所不同的。

    “谁掌握了货币发行权,谁就掌握了全世界!”赫斯曼站起身,用冷淡的语气说。“德国人民现在所承受的痛苦,并不是因为战败和赔偿,而是因为纽约和伦敦要拿走我们的货币发行权!

    阿道夫,你瞧着吧,热那亚会议上,他们一定会提出监管我们的财政和帝国银行。等到我们抵抗不住超级通胀之后,他们又会借款给我们做准备金,用来发行新马克……这样,他们借给我们多少钱,我们就只能发行相应的马克。马克就成了美元或英镑的附庸,然后他们就能用一些印刷品控制我们的经济,操纵我们的金融和物价,从而掠夺我们的财富了。”

    “对!你说得太有道理啦!”希特勒称赞着赫斯曼,心里面则微微有些奇怪:这位陆军中校说话怎么像个经济学家?以后自己要是当了总理该让赫斯曼去当总参谋长,还是去当帝国银行行长呢?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希特勒又问。

    “我们失去了绝大部分的黄金储备,马克也失去了它的信誉……失去信誉是非常容易的,而重建信誉是非常困难的。我想我们是没有办法在几十年内用常规手段重建马克信誉的。所以,我们只能用非常的手段去夺回我们的货币发行权。”

    “非常手段?”希特勒没有听明白。

    赫斯曼说:“就是战争手段。”

    “去抢别人的黄金吗?”

    “不是那么简单的。”赫斯曼摇摇头,“因为我们需要的不是黄金,而是发钞权。所以我们要打倒那两个拥有世界发钞权的国家,将发行钞票的权力夺过来。”

    “是美国和英国吗?”

    目前在世界上有两种公认的“储备货币”,一个是英镑,因为英国目前还是世界霸主,日不落帝国。而且英国目前已经确定要回归金本位,而且还会将英镑兑黄金的平价定在战前的水平。

    而美元则因为美国强大的国力和充沛的黄金储备(世界上大部分黄金都被美国储备起来了),让它的货币被全世界承认。

    至于法郎,它的命运当然比马克好一些,但还是贬值了不少,没有多少人会相信金法郎的传说了。

    所以,马克想要成为全世界的储备货币,敌人就是英镑和美元。

    “是的,我们必须打倒它们!”赫斯曼非常肯定地回答。

    他这是在用《货币战争》里面批发来的观点给希特勒洗脑子呢。后来希特勒先生还把宋鸿兵的观点写进了《我的奋斗》,宣称要让马克变成全世界的储备货币……

    ……

    “赫斯曼中校!您是赫斯曼中校吗?”

    赫斯曼和希特勒侃了半个上午,然后准备出去花上几百马克吃一顿。可是刚走出办公室,就有人在喊赫斯曼。那是个又高又胖的脑袋光秃秃的没有头发的五十多岁男子,穿着件做工考究的西服,身边还跟着几个秘书打扮的年轻人。

    赫斯曼和希特勒同时转过身,三个人同时皱起眉头。那人就是希特勒刚才大骂的瓦尔特·拉特瑙。民主党领袖,国会议员,新任的外交部长。同时他又是个犹太富豪,德国通用电气总公司(是德国第二大发电企业)的经理、董事。

    这个家伙还是个喜欢发表引入注目的观点的人,他在1912年12月24日的《维也纳自由报》发表的文章写道:“三百个人(犹太人),他们互相认识,统治着整个欧洲大陆的命运,并从他们的追随者中选出继任者。”

    赫斯曼并不喜欢这个人,但是很快就微笑着上前去握手了,“部长先生,我和希特勒议员是朋友,来这里邀请他共进午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