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依靠军队,又奉行精英统治,但本人恰恰又不是大军头,而且政治经济路线又和列强在巴西的利益存在冲突。

    所以瓦加斯在巴西的统治基础并不牢固,在这方面他不能和从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弗朗哥相比,也缺乏领导巴西参加世界大战的威望。

    对他而言,最理想的选择莫过于在美德之间保持中立,两边捞好处,同时利用亲美亲德(亲德主要是德裔和意大利裔巴西人)互相平衡,以维持国内稳定。

    在历史上,瓦加斯虽然因为轴心国的战败前景而投入同盟国阵营,还向欧洲派出了远征军,但是仍然没有换来美国和国内亲美派的支持。在1945年10月世界大战刚刚结束一个月就被民主的军事政变推翻,在1954年(他在51年又选上总统了)8月24日又被自杀身亡……他的下场可比听老婆话的庇隆惨多了,庇隆自己就是个军头,又通过土地改革(阿根廷十月土改,强制分配了境内93的土地)和提高工资福利等路线拉拢了劳动人民。所以美国人可以支持政变推翻他,但是却不敢杀害他,要不然肯定会惹出一场阿根廷革命。

    而在这个时空,巴西的“弗朗哥”瓦加斯的统治,到了1944年2月的时候,也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广泛的支持,瓦加斯的政权就会面临崩溃!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会有一些庇隆式的“德粉”军官来发动政变推翻瓦加斯……因为巴西的情况和阿根廷完全不一样,阿根廷是个白人压迫白人的国家,“德粉”可以煽动底层去剥夺上层。

    而巴西是个白人压迫黑人和印欧混种人的国家,3的人(清一色是白人)拥有巴西三分之二的土地。而占人口60的贫困农民(大部分都是印第安人、黑人和印欧混血)缺乏土地,只能沦为雇农或租种土地。

    所以阿根廷“纳粹、法西斯运动”是可以解决社会矛盾的,而巴西的“纳粹和法西斯分子”(当然都是清一色白人)是不可能剥夺白人的土地去分给有色人种的,这样做太不纳粹了。

    而无法解决巴西社会矛盾的巴西纳粹,自然也不可能和德国纳粹、阿根廷纳粹、意大利法西斯一样,成为拥有广泛社会基础的政治运动。

    在巴西,底层社会和纳粹是绝缘的,那里是左派的地盘。

    瓦加斯现在要维持统治,唯有和左派合作!

    只有取得了左派的支持,巴西才能加入轴心国,否则巴西入轴之日,就是内战烽火遍地之时。

    “哈哈哈,这太荒唐了!”

    就在庇隆上校在贝希斯特加登成为座上宾的同时,在里约热内卢的总统府内,一位来自监狱的客人正在和瓦加斯总统高谈阔论。

    这位客人就是在20年代领导了尉官派起义,并且进行了传奇般的普列斯特斯纵队长征(发生在尉官派起义失败后,此次长征转战13个州,行程25万多公里,前后历时28个月,最后弹尽粮绝退入玻利维亚)的巴西共产党领袖,巴西民族解放联盟主席路易斯·卡洛斯·普列斯特斯。

    他在1935年底在巴西东部地区再次领导武装起义,失败后被捕关押至今。但是他在巴西底层民众和左派中的声望,却是与日俱增。

    “总统。”整个有点消瘦,边幅不修,但看上去仍然显得桀骜不驯的普列斯特斯用一种蔑视和嘲讽的目光打量着有点焦头烂额的瓦加斯,“你要我们加入你的政府,支持你的政府,但同时又不愿意进行土地改革,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普列斯特斯先生!”瓦加斯连连摇头,“现在祖国正处于危难之中,阿根廷的副总统庇隆正在德国,他很有可能取得德国的支持,你知道这对巴西意味着……”

    “等等,等等。”普列斯特斯摆了摆手,打断了瓦加斯,“庇隆要投靠德国了,你也准备投靠德国了,是吗?”

    “是的,这是必须的。”瓦加斯说。他其实已经下了入轴的决心!

    “庇隆一直宣称要给无衫汉们提高工资,分配土地,你也打算怎么干吗?”

    “不,不,不……这不符合巴西国情。”瓦加斯一脸为难,心说:巴西要是能分地土改,我还找你干什么?我自己不会改?

    “一样加入轴心国,阿根廷可以土改,巴西为什么不能?”普列斯特斯质问道。

    “国情不一样……”瓦加斯显得有些生气,“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巴西不是阿根廷,两个国家完全不一样,连巴西的纳粹都没有提出过这种荒唐的建议。”

    “那好吧,送我回监狱吧。”巴西共产党的领导人耸耸肩,“或者……你也可以下令枪毙我!”

    枪毙同样是不可能的,普列斯特斯可是公认的尉官派的领袖,在军队里面有很多同情者(阿根廷军队的激进派是右派,巴西军队的激进派是左派),瓦加斯怎么敢枪毙他?

    “普列斯特斯先生,您难道想眼睁睁看着您热爱的巴西祖国因为美国和德国的斗争而被活生生的撕裂吗?”瓦加斯还想进行最后的努力,“现在只有团结,左派、中间派和右派团结一致,才能让巴西免于灾祸。”

    “好的,团结是吗?”普列斯特斯嘲讽地一笑,“没有问题,我虽然是共产党人,但是我并不忠于莫斯科,只要你能把巴西三分之二的可耕地分配给无地、少地的农民,巴西就可以团结起来,这也是我领导革命和长征的目的。

    如果做不到……那么我想请教您一下,巴西这个国家,难道是给60没有什么土地,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穷人热爱的吗?难道那3的大地主、大资本家,就没有热爱国家的义务了?他们就不能因为爱国而贡献出土地吗?”

    “这是不可能的!”瓦加斯拍了拍桌子,说了实话,“因为巴西从来就不是一个整体,它是分裂的,上等白人的下层的印欧混血、印第安人、黑人从来就不是同胞!如果我要把上等白人的土地分配给下等人,国家一样会分裂!”

    第981章 泥潭战略

    “先生们,德国人看来马上就要在南美洲下手了。”

    庇隆的欧洲之行是公开的,巴西总统瓦加斯能从中嗅出火药味儿,美国总统罗斯福当然马上就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实际上庇隆就算密访德国,罗斯福也能知道,因为美国在阿根廷国内也算经营多年,虽然控制不了阿根廷,但是却能掌握阿根廷政府一举一动。

    所以在2月10日的白宫内阁会议上,罗斯福把正在进行的第二次夏威夷群岛战役丢在了一边儿,先说起了巴西的问题。

    他说:“很多人都知道,南美洲有一个显著的特点,越往南越白,越往北则纯种白人越少。而巴西正好是个分水岭……纯正的欧洲裔白人大约占一半,而且也大量集中于南部。而这样的国情,就决定了巴西现在的复杂局面,这对我们而言是非常有利的。”

    相对于阿根廷、智利和乌拉圭,巴西就是个矛盾综合体,有土地矛盾、人种矛盾、南北矛盾,还有语言文化方面的矛盾。

    而受制于种族主义理论,巴西的纳粹德粉无法提出解决巴西社会的主要矛盾——土地矛盾和人种矛盾——的方法,不能代表巴西最广泛劳动人民说话。反而有分离主义的倾向,想把巴西南方富裕的白人聚居的州从巴西分离,建立一个说德语的白人国家。

    巴西纳粹的这种立场造成了其自身政治版图的狭小,而巴西的左派却因为能够给出解决问题的画饼而拥有较大的影响力。所以瓦加斯政府在是否倒向轴心国的时候,不得不考虑该国左派的立场。

    “我们应该向巴西提供军事援助。”罗斯福斟酌着说,“以帮助瓦加斯政府抵御可能来自阿根廷和欧洲的威胁。”

    “总统先生,我们提供给瓦加斯的援助很有可能会在将来用于进攻我们在委内瑞拉的军队。”

    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上将对罗斯福的建议感到了一些担心,他说:“到目前为止,瓦加斯政府表现得更加亲德。”

    “我知道。”罗斯福点点头,“但是巴西军队并不亲德,任何一个热爱巴西,想要巴西繁荣富强的巴西人,都不会亲德。因为德国人的那一套只会撕裂巴西!”

    纳粹主义对于单一人种或是单一人种占绝大多数的国家,是有不少积极意义的。但是对于巴西这样一个多元化国家,或者巴西以北,美国以南的那些少数人种统治多少人种的国家而言,绝对是一剂毒药。

    所以巴西的纳粹势力很小,而巴西以北的拉美国家基本没有纳粹。

    罗斯福笑着对国务卿科德尔·赫尔说:“所以我们应该让瓦加斯明白,他现在是不能倒向德国的,如果他想要自保,唯一的方法就是武装中立。巴西只有将民众动员起来,把自己武装起来,才能保持中立,而美国愿意向巴西提供完全装备,因为美国是希望巴西中立的。”

    “明白了,总统先生。”赫尔点点头,他知道罗斯福这是在给一个病重将死的人发毒药,而瓦加斯则会抱着侥幸心理把毒药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