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光线里,容藜看到她眼尾处洇的红。

    她蓦地想起刚才悬在女人那鹿眼里的碎泪——像是摇摇欲坠的星子,稍重一些就会陨落一般。

    她们沉默地回了家,温故照例对容藜说了一句“晚安”,门页被合上后,那一直背对着她房间的少女转过身来。

    黑暗会放大贪欲,容藜抬着指尖在空中勾勒着什么。一笔一划,分外虔诚。

    温故。

    温故……

    先是陪着蒋妙妙乔宁雨折腾了大半夜,又被容藜莫名奇妙地冷待,温故心力交瘁,再加上这个身体实在娇气,她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

    窗外早已是大亮,温故咳嗽几声,迷迷糊糊地想起她应该迟到了。

    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温故抬手摸了摸额头才反应过来——发烧了。

    “喂,王主任吗?咳咳,对不咳咳……对不起,我今天生病了可能来不了学校……不是什么重病,没事儿的,谢谢您。”

    和主任请好假之后,温故捂住唇咳得有些厉害,眼里涌出生理性的眼泪,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拨了另一个电话。

    “钟老师,我是温故。嗯,我有点不舒服,今天五班和七班的英语课我想……好,谢谢!五班的蒋妙妙和乔宁雨她们跟我请过假的。对,真是太麻烦您了……”

    处理好这些事后,温故扔掉手机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好困、头也晕。

    她拥着被子慢慢阖上眼皮,意识趋于混沌之际却猛地想起了什么。

    容藜!

    女人有些慌乱地起身,踩着拖鞋冲到客厅去。

    “阿藜?”

    没有人应她,温故眼神一颤,接着自嘲地笑了笑。今天又不是周末,容藜该去上学的。

    可为什么……不来叫她?明明之前她们都是一起出门,离寻英近了容藜才会示意让她先走,自己则提着个包慢悠悠地跟在身后。她当时不理解容藜这么做的用意,后来容藜和她解释:

    “你温老师和我一起走……你那些小迷弟小迷妹怕是以为温老师被我这个校霸给欺负了……”

    少女挑眉,一双桃花眼微弯,笑得比三月里的桃花还要烂漫几分。

    想起那时的容藜,温故唇角扬了扬,但很快,她的笑又滞住。

    许是生病让人脆弱,温故觉得有些委屈。

    她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她对容藜好只是因为她是容藜,是她的阿藜。

    她明明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个人,她顾念着她们的师生关系,顾念着容藜的年纪,顾念着容深和明杰夫妻的感受拼了命地克制……

    最后得到的,却是容藜冷声的质问。

    【你敢说你问心无愧?你敢说你没有私心?】

    她是问心有愧,她是有私心。

    可她的私心不就是一个容藜吗?

    温故躺回床上,任由着思绪纷飞。

    ……等等!

    太阳穴隐隐发疼,温故深吸一口气,抚着额走到门口,指尖搭在门把手上。

    888看着她沉默在那儿一直不开门有些不解:“故故?”

    温故回过神来,手下一动,门就慢慢开了。

    果然啊。

    原本因为容藜搬来而稍显拥挤的客厅恢复成原样,温故头一次觉得自家这个几十平的房子会这么空旷。

    容藜搬走了,还带走了属于她的所有东西。

    温故站在房间门口,久久无言。半晌,她抿紧了唇:“八爷,容藜什么时候走的?”

    “唔……六点多的样子。”

    六点多?她们近四点才回来,就为了躲她,容藜连觉都不睡了?!

    心间升起一团无名火,温故垂眸,只想把那个恼人的家伙揪回来好好收拾一顿。

    她深呼吸平复了好一会儿,觉得还能勉强克制情绪后拿过手机找到容藜的微信。

    【容藜,你去哪儿了?】

    发出去的信息前面有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温故看着那行“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胸口一窒。

    好,很好。

    趁她睡觉偷偷搬走,还敢删她好友!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给她转账,问她原因还支支吾吾的。原来那个时候容藜就有这个打算了。

    温故气极反笑,用力捏着手机。

    许是知道她会生气,温故后来回学校就没碰见过容藜。

    她好不容易才让容藜的成绩有了点起色,好不容易才让各科老师对容藜放下偏见……容藜就这样对她、这样对她自己?!

    从888那儿知道容藜躲在外面的酒店,温故不是没想过直接去把人给揪回来。可总归是舍不得的,容藜性子傲,固执、自尊心又强……要是那样做,容藜会难过的。

    “温老师?”

    温故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道:“来我办公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