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藜攥紧了笔,垂眸看着刚刚发下来的英语试卷。

    不对、不对。

    不是这个笔迹,一晃而过的记忆里,她卷子上的红色笔迹更有笔锋,铁画银钩、龙飞凤舞,不像眼前这样过分娟秀。而且,记忆里她每张英语卷子的错处都会有批注……

    容藜抿唇,想要印证记忆那般慌张地翻出英语卷子来看。

    没有。

    没有批注。

    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晚自习结束后容藜看着来接她回家的车,却突然有些抵触。

    “阿藜?”车窗被摇下来,明榕见她这副模样有些不解,但她还是弯了弯眼睛,轻声道,“我们该回去了。”

    “我们之前……都是这样回去的吗?”

    “对的,怎么了?”

    “……”容藜垂下眼帘,指尖微蜷间,她说,“我想自己回去。”

    “阿藜……”

    明榕还想说什么,就听少女低不可闻的一句:“不用担心,姐。”

    她当场愣住,随后看着少女逃跑似的背影扬唇一笑。

    容藜漫无目的地走着,根本就不知道该去哪儿。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某个她从来没来过的小区附近。

    旁边有个老人拄着拐杖走着,路过容藜时也不知怎么了,突然绊了一下,容藜想也没想就把人扶住。

    “您还好吗?”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笑着道谢:“是阿藜啊,林奶奶没事儿。”

    林奶奶。

    容藜眨眨眼睛:“您认识我?”

    为什么她没有任何印象?

    “你不是三楼那家的孩子吗?你姐姐……叫什么来着?”老人想了大半天,实在想不到,只说,“阿藜都好久没来这边了呢!奶奶先走了……”

    老人颤巍巍地离开,容藜站在原地失神。天黑了,路灯亮起昏暗的橘色灯光,容藜看到自己的影子。

    朦胧纤长,似乎和另一个人的影子亲密交缠在一起。

    脑袋一阵刺痛,容藜咬唇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动作间,衣兜里的东西落在地上发出一阵轻响。容藜把东西捡起来一看,居然是一把钥匙。

    触感冰凉的钥匙很新,看得出来被保护得很好。

    少女想起老人说的话,抿紧了唇。

    她来过这里!

    容藜十分确定。

    一路上总有她不认识的人和她打招呼,他们或叫她“阿藜”,或叫她“小容“……如果她没来过这儿,这群她分明没有印象的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钥匙插进门锁旋开的那一刹那,容藜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看着眼前狭小却装饰温馨的客厅,突然想起了很多画面:

    看不清面容的女人站在门口,从身后递出一枝盛放的向日葵;把钥匙放进她的掌心;背对着她专心煮面……一幕又一幕,像是放电影一样清晰。到最后,是女人从背后拥着她,带着她的手教她包饺子。

    容藜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只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但她不理解这撕心裂肺的难过。

    直到她看到安静无人的房间里,落满灰的桌面上摆放的那条手链。

    银制的吊坠上刻着一只小狐狸的背影。

    【在小狐狸教会他爱的那一刻,他们注定分别。】

    女人的话响在耳畔,“轰”的一声巨响,遮盖着记忆的幕布轰然倒下,所有记忆呼啸而来。容藜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跌在地上。

    她忘了温故……她怎么能忘了温故?!

    ……

    事实上不止她一个人忘了温故,容藜悲哀地发现,所有人都忘了。

    明榕、乔宁雨、蒋妙妙、郭琼、容深、明杰和沈华玲……容藜问遍了周围的人,她甚至拉着不熟的同学问:“你还记得温老师吗?!”

    被她拉住的女生吓了一跳后反问:“什么温老师?”

    不记得了。

    他们都不记得了。

    就好像她从来没来过这里一样。

    容藜颓然松了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

    “阿藜、阿藜你怎么了?”明榕匆匆赶来,把容藜抱进怀里,“别哭,我们回家、回家……”

    容藜不停地跟周围人强调温故的存在。

    花了无数时间和精力,拜托了无数人帮忙,可所有的结果都是——根本就没有温故这个人。

    就连她特地去c市找到温故的父母时,得到的回答也是“我们的孩子不叫温故,也不是个女生。”

    寻英高中没有叫“温故”的老师。

    c市的小山村里,也没有叫“温故”的人。

    温故,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所有人都在告诉容藜那只是你幻想出来的人……可容藜不信,她的记忆明明那么真实,怎么可能只是臆想?!少女执拗地想要把人找出来。可种花国这么大,叫“温故”的人太多了,每次满怀期望地去,最后只会失望透顶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