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听笑了笑:“我知道的,如果晚上不加班我给你打电话。”

    林书意:“好勒。”

    挂断电话,许听看看今天的新闻报道,确定好选题就开始写稿。

    写稿的时间过得很快,许听检查完最后一个字,确定没问题才关掉文档。

    伸了伸懒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5:43

    提交文档,将下周的新闻选题报上去,这周的工作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许听靠在椅背上,感觉大脑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也意识到自己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再继续加班,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冬天天黑得很早,许听才走出电视台,天就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夜晚气温低,冷风刮过,引起行人一阵阵颤栗。

    没走几步,许听就接到了李成刚的电话。

    “小许,朵朵可能不行了。”李成刚空白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许听的耳朵里。

    许听顿时像是失去了听觉,昏昏沉沉的大脑突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眼前蓦然一黑。

    第5章 你听

    许听赶到医院,站在病房门口,一时间竟没有勇气推开门。

    最后还是后面赶来的舒谣和陈路替她推开了那扇门。

    门被打开就看见李成刚瘫坐在病床旁,手里正牢牢抓着朵朵瘦弱不堪的手腕,似乎一不留神朵朵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他面颊凹陷,眼眶红肿,眼睑下是浓重的乌青,胡子看着已经好几天都没刮了。

    这时的他已经顾不得体面了,现在他只是一个快失去女儿的父亲。

    当她走在病床前,这时的朵朵比之前还要瘦弱,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呼吸很是微弱。

    这时的她已经没有力气睁眼来看了。

    只有一旁的李成刚沙哑的低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朵朵,你快睁开眼看看,爸爸把风筝买来了,你睁开眼看看。”

    “爸爸求你……”

    “求你睁眼看看爸爸……”

    像是听到父亲的乞求,朵朵终于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此时失去了色彩,只是呆滞地看着前方,喃喃问道:“爸爸,风筝好看吗?

    李成刚顿时泣不成声,只是握着她的手,不停地流着眼泪,一声又一声地重复道:“好看,很好看。朵朵一定会喜欢的。”

    “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放风筝。”

    朵朵听到这个回答,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虚弱勉强的笑容,眼睛多了些色彩,看着她的父亲,声音很轻:“爸爸,我好疼。”

    李成刚看着朵朵,一时间怔愣住了。

    这是朵朵住院一年来第一次喊疼,他抱住她,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停地低声安抚:“不痛不痛,爸爸抱抱……”

    几分钟后,朵朵在李成刚的怀抱里渐渐失去了呼吸,微弱的心脏慢慢停止跳动。

    旁边的心脏检测仪缓缓变成一条绿色的直线。

    许听站在原地没有不动,眼泪如同决堤一般汹涌而出。

    记者的理性与专业性提醒着她时刻保持情绪的疏离和冷静。

    但许听发现自己做不到。

    世界上的生老病死都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人们除了默默忍受,没有别的办法。

    在巨大的悲痛袭来,只能忍受。

    许听知道,此刻对于李成刚来说,任何的安慰都显得苍白和空洞。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巨大的悲痛面前,人是可以有权力哭泣和难过的。

    病房里机器开着,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压抑隐忍的啜泣声。

    -

    许听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憔悴,眼眶红肿。

    下一秒她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掬了一捧水。

    冰冷的水温霎时让她清醒了不少。

    冷静了许久,许听才从卫生间走回病房。

    病房里李成刚正和沈言朝在说着话。

    看她进来,沈言朝的顺势看向她。

    他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许听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狭长,一眼望去黑沉沉的,无波无澜,看出不出其他任何情绪。

    但许听还是看见了隐藏在眼底一抹沉重的悲痛。

    李成刚这会似乎整理好了情绪,没有失控,只听他望着那个新买的风筝苦笑道:“朵朵从重症病房里出来,我以为没事了,谁知道……”

    “今天早上她突然跟我说想要一个风筝,在去买风筝的路上,我的心突然空落落的,好像就是今天。”

    似乎一切都有了征兆。

    “不是说还有三个月吗?”李成刚看着早就没有呼吸的朵朵,自言自语道。

    沈言朝眼帘下垂,眼神更加沉了,对着李成刚低声说了句:“抱歉。”

    突如其来的并发症,加速了衰弱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