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说说话好么?”

    “你说吧,我听着呢。”

    “二郎,你知道今日咱们拜天地的时候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么?”

    “怎么想的?”

    “我在想,如果我爹娘在世,能看到我嫁人为妇,他们一定很开心。”

    “……”

    “今天师傅没来,我也很伤心,师傅本该代替父母坐在堂上受礼的。”

    “……”

    “你说我师傅要是知道咱们结成了夫妻,她会怎么想?”

    “十二娘,别胡思乱想了,咱们是假成亲,你想那么多作甚?等到有一天你真的嫁人的时候,再请你师傅去受礼便是。睡吧睡吧,你的伤需要休息。”王源迷迷糊糊的道。

    李欣儿暗叹一声,闭上双目,耳边不一会儿响起王源的呼噜声,王源真的睡着了。李欣儿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摸到了王源的脸颊,又赶紧缩了回来,王源一无所觉,依旧鼾声大作。李欣儿却辗转良久,才沉沉睡去。

    ……

    清晨恼人的鼓声再次响起,长安城中绝大多数人对清晨的满城鼓声深恶痛绝,据说长安城有豪富之家不愿受晨鼓骚扰,想出了建造隔墙,中间填充稻草麦秸等物成隔音静室的办法颇为见效。而没这个条件的百姓之家也锻炼出一种特异功能,那便是对满城的鼓声可以左耳进右耳出,在鼓声中呼呼大睡,反而更加的香甜。

    王源自然是没有这个本事,虽然是自己的新婚次日,王源也不得不早起。因为成亲的事情,他已经缺了两天的巡坊夜差,而是请了日班的坊丁帮自己代替。这年头可没什么法定婚假,找人替代是可以的,但却是要还回去的。从今日起,王源就要日夜连轴两天,补上欠下的差事。

    洗漱之后,王源回房看了看尚在熟睡的李欣儿,将她面色红润呼吸顺畅,心中放心不少。虽然是假成亲,但作夜李欣儿是真的拼了命的保护自己,这让王源内心对她的偏见消除了不少。

    王源本就是个不愿后悔的人,事已至此总是要一步步的走着瞧,王源可不愿吓得缩在屋子里不知所措,套用一句老话说:生活还得继续。

    穿上号衣出了门,王源径自去坊内十字街的坊丁铺去领号牌棍棒和铜锣等物,和昨夜当值的坊丁交接。他领了这些标配出门的时候,却和进门而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将来人撞的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王源忙上前扶起,一看来人之后暗暗叫苦,被撞倒的竟然是永安坊的土皇帝赵坊正,这下子可要挨骂了。

    “哎呀,对不住坊正,走的急了,没伤着哪里吧。”

    赵坊正哼哼唧唧的正欲大骂,发现面前是王源的时候,突然脸上雷雨转晴了:“是王二郎?老夫正要找你呢。你何处去?”

    王源道:“成亲耽搁了两日差事,这不,用日班补上来。”

    “莫去了莫去了,回家换件衣服,到我宅子里来,有事找你。”赵坊正摆手道。

    “可这差事……?”

    “差事自有别人顶,快去换件衣服便来,莫要磨蹭,有贵客等着。”赵坊正催促道。

    王源有些纳闷,赵坊正家中来贵客却要自己去见,也不知什么缘故,心里倒有些发毛,生恐跟昨夜之事有关。思来想去不得要领,只好先折返家中跟李欣儿商量一番。进了房李欣儿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梳妆台前盘发,成了亲发饰也不一样,弄了半天弄不会,正有些火起,见王源进来,忙道:“二郎,这发髻真难弄。”

    王源匆匆脱下号服,翻出新长衫边穿边道:“自己慢慢弄便是,赵坊正突然叫我去他宅中,不知道是何事,我担心和昨夜之事有关,说是有个人在赵坊正家中等着见我。”

    李欣儿皱眉想了想道:“应该无干,罗衣门是秘密组织,跟任何人都无瓜葛,不可能惊动里坊之中的人。”

    王源心放了下来,迅速整理衣衫,猜测着什么人会等着见自己。

    李欣儿弄了半天的头发又散乱了下来,恼火道:“二郎快来帮帮我,我这头发盘不起来。”

    王源自顾自结纽扣,充耳不闻。

    李欣儿跺脚道:“你我可是夫妻呢,帮奴盘个发都不愿意么?”

    “我待会经过三郎家叫大妹来帮你,现在可没空。”王源整理着衣服往外走。

    “站住。”李欣儿叫道:“你便这般讨厌我么?”

    王源冷笑道:“大姐,你别玩我好么?咱们是假成亲,你要我怎样?你不必试探我,你想找借口杀了我是么?我碰都不会碰你一下,你再也别想欺骗我。”

    王源转身离去,李欣儿怔怔发愣,半晌跺脚道:“这人是个木瓜吧。”

    ……

    王源匆匆出门,沿着小巷抄小路往赵坊正的大宅子走,路过皇家的时候,顺便叫了黄英去帮李欣儿盘发,黄英欣然答应。

    赵坊正的宅子不是永安坊最好的宅子,但却是最大的宅子,赵家在十字街有十几间铺子,其中有数间上下层的铺面便是原来王源的家产,三百贯的便宜价被以前那个败家子卖给了赵坊正,而永安坊中也只有赵坊正有这个实力和权利买下王记衣帽铺。

    王源后来知道的这些,心里也明白这赵坊正不太地道,定是趁着以前的自己急于用钱的时候压价买下,但却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那时候的自己还在后世。

    赵坊正焦急的站在宽大的门廊前负手张望,赵家的胖管家在一旁陪着说话,见王源从胡同中走来,赵坊正喜上眉梢朝着王源招手。

    胖管家看着王源小心翼翼的踩着泥泞的路面走来,步履迟缓,皱眉道:“你这个王二郎,我家老爷都等急了,还在磨蹭是什么?”

    赵坊正呵斥道:“莫催促二郎,泥泞路滑,摔了怎么办?”

    胖管家忙住了口。

    王源主要是不想将簇新的蓝色外袍弄脏,正在融雪的路面上被车马碾的一塌糊涂,脚后跟上带着几寸厚的污泥,走快些便带起老高的泥巴块,所以便捡着干爽些的地方一蹦一跳的窜过街道,来到赵家院门前。

    “马管家,还不替二郎将脚上的泥巴修一修?”赵坊正捋着胡子道。

    胖管家先是一愣,但很快毫无异议的拿起门边的小竹铲替王源铲脚上的泥泞,王源忙道:“不敢不敢,我自己来。”

    赵坊正摆手道:“你莫管,老马做这个拿手。二郎啊,待会见了这个人,若是他问起咱们坊里的情形,或是问及老夫的一些事情,你可要斟酌着回答啊。”

    王源疑惑道:“什么人要见我?”

    赵坊正道:“你进去见了便知,可记住我的话了?应对之时要小心些回话。”

    王源笑道:“明白了,捡好的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