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人低声答应,缓缓解下身后的包裹,取出连鞘的钢刀,调转刀柄递了过去。沙哑的黑影微微摆了摆头,左边的黑影上前数步,缓缓伸出手去。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夜行人的手往后突然一缩,让他手中一空,什么也没抓到。就见夜行人将刀连鞘抛起,在空中掉了个头来,沧浪一声,钢刀已经出鞘。身子猛然跃起,一刀匹练般的刀光直奔上前取刀的黑影的面门。

    “混账东西。”沙哑的嗓音一声低喝,和身边那人正欲猛冲上前,忽觉头顶风声飒然,猛抬头,但见一道纤细的黑影像是一片乌云遮挡了月光,从身后的高树上飞到头顶上空,随即一道银光扑面迅捷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那嗓音沙哑之人举刀上撩,打算架住对方的兵刃,空中的黑影一个转折,身子翻飞,脚尖无声横扫,就听喀拉一声轻响,嗓音沙哑之人的身子像是一只破口袋一般噗通摔倒在地,太阳穴凹进去一寸,被一脚踢碎。

    这一切发生在数息之间,站在一侧的同伴刚刚反应过来,发现同伴已经倒地,他的选择很正确,没有选择冲上来进攻,而是纵身后撤,拉开距离准备逃脱。空中纤细的黑影轻轻落地,右脚脚将地上的一柄钢刀挑起,左脚连环飞踢在刀柄上。那钢刀带着呜呜风声飞向逃走之人,直直插入他的后心。那人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摔倒在地。

    纤细的黑影回过头来,墙根下的搏斗正好结束,夜行人面前猝不及防的黑影正捂着咽喉慢慢的软倒在地。

    高墙内发出狗吠之声,刚才一人临死前发出的黯哑的叫声惊动了狗儿,两人对视一眼,墙角下的夜行人指了指河边的树丛,两人立刻动手,将尸体迅速搬到树丛之中藏匿起来。片刻后狗吠声停止,一切恢复平静。

    第213章 牵扯

    钱三通缩在后宅豪华卧房宽大的床铺上,朝廷查案使抵达北海的这两天里,他的心始终悬着,无法安睡。最宠爱的小妾也被自己赶去别处睡觉,他实在没心思跟这个女人纠缠,虽然她每每都能让自己噬魂销骨得到极大的满足,但这几日,他对那些事情毫无兴趣。

    天气已然有些闷热,但钱三通依旧盖着被子,将自己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两只耳朵来倾听外边的动静。夜里的风声,树叶哗啦啦的响声,每一处不明的动静都让他极为紧张。

    前院的狗吠声叫的急促,钱三通从迷糊之中惊醒过来,满是肥肉的身上全是热汗,欠着身子叫人:“阿贵,阿贵。”

    片刻后,贴身仆人阿贵衣衫不整的跑了进来,连声的答应。

    “死到哪里去了,没听见我叫你么?混账东西。”钱三通骂道。

    “老爷息怒,老爷有何吩咐?”阿贵忙道。

    “前院的狗叫的这么厉害,出了什么事吗?去瞧瞧。”

    “狗叫了?小人没听见啊。”

    “混账,你听。”钱三通骂道。

    阿贵支起耳朵来倾听,静寂中,外边传来风声和夜风中树叶的哗哗声,还有外边叽叽而叫的春虫声,狗吠声却丝毫也没听见。

    “老爷,您瞧,哪有狗吠之声。”阿贵躬身道。

    钱三通抹了抹身上的汗,暗自思忖,难道自己听错了?还是精神太过紧张导致出现了幻觉?但确实外边根本没有狗吠之声,终于松了口气道:“倒杯凉茶让我喝一口,老爷我口干舌燥的,渴得慌。”

    “哎!”阿贵忙倒了杯凉茶捧过去,钱三通接过来咕咚几口喝了个干净,长舒了口气,将身子缩进被窝里。

    “你去吧,去前院招呼一声,让守夜的精心些,注意些响动。”钱三通闭目道。

    阿贵答应着退了出来,边往前院走边嘀咕道:“折腾人不是么?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成这样。要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儿还要早起干活呢。”

    屋子里恢复了寂静,补充了水分的钱三通也实在有些困倦了,闭目不久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他好像做了个梦,梦见那天晚上被人掀了被子五花大绑堵住嘴巴,一把带着冰冷血腥气味的刀子抵在自己的喉咙上,让他说不出的恶心。

    “饶命,饶命,我一定按照你们吩咐的做便是,不要杀我。”钱三通睁眼大叫,一瞬间忽然意识到刚才在梦里,长长舒了口气。

    然而,黑暗中,他看见了两条黑影正一左一右站在大床旁边,窗外的月光淡淡照进来,他清楚的看见两个黑影蒙着脸,一身的黑衣,头上也绑着黑色的头巾,双目炯炯的盯着自己。这可不是梦!

    “啊~!”钱三通下意识的张口要呼叫,但兵刃闪闪的亮光像是一记棒槌杵到他的喉咙里,将他的叫声硬生生的塞回肚子里,变成了一声闷哼。

    “钱东家是么?莫要吵闹,除非你想被我这位兄弟一剑砍了脑袋。”左首那蒙面人轻声问道,话语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你们……是什么人,好汉饶命,你们要什么?钱我有,只要不伤害我,我给你们钱。”钱三通语无伦次地说道。

    “闭嘴,再吵砍了你的狗头。”右首那身材纤细的蒙面人手中的短剑递近了一分。钱三通立刻闭嘴,全身僵硬,只剩下两只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

    “钱东家,我们不是来劫财的,当然……唔……也不是劫色的。坐起身来,我们问几句话便走,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们不会动你一根毫毛。”

    钱三通猛力点头,坐起身来,光着的上身肥肉乱颤。右首的蒙面人眉头紧蹙,转过头去喝道:“穿上衣服。”

    钱三通快速穿上外衣,动作麻利的跟他的身形毫不匹配。

    “钱东家,你听好了,我这里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但我不希望听到你糊弄我们,一旦我们认为你说的是假话,明早你家里人便会在被窝里发现你的无头尸体。你可明白我说的话?”左首的蒙面人正是王源,他一屁股坐在松软的床边,微笑问道。

    “明白,明白。壮士但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你叫钱三通,是北海酒楼的东家是么?”王源道。

    “是,北海酒楼正是本人的产业。”

    “很好。告诉我,北海郡的别驾柳绩和你是什么关系?”

    钱三通一愣,没想到第二句便问到了这件事上,虽然诧异,但钱三通也瞬间明白,今夜这两人来的目的还是自己惹上的这件案子。心中暗叹果然是躲都躲不掉。

    王源见钱三通犹豫,眉头已经皱起,钱三通忙道:“柳别驾么?这个……我们……我们是有些交往。壮士该知道……他是官……我是民,我们之间……”

    王源毫无征兆的出手,一巴掌呼在钱三通的肥脸上,钱三通猝不及防,这一巴掌打的他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生疼,鼻子嘴巴里都似乎有腥甜的液体流出。

    王源冷声道:“吞吞吐吐作甚?编故事骗人么?这一巴掌给你个教训。在这样便不是一巴掌了,直接给你一剑,遡你个透明的窟窿。”

    钱三通捂着脸丝丝的吸气,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回答我的问话。”王源喝道。

    “是,我和柳绩是朋友,上月我送了两成股份给他。”

    “为何要送股分给他?”

    “我想和他攀交情,仰仗他的权力让他照顾我在北海郡的生意和家业,想让他帮忙多赚钱。”钱三通再也不敢隐瞒,他知道这就是面前两人想要听的答案。

    “很好。我再问你,四月初四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