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晚的身形一下有些不稳。

    “还能活多久。”

    “恐怕……这几天就……你还是进去看看吧。”

    沈羡和林听晚由翟西带进去。

    白钰整个人病怏怏的,面色苍白。

    “你是……听晚?”

    沈羡轻轻拍了拍林听晚的肩膀。林听晚走上前去。

    “不认得了?”

    “坐。”

    林听晚坐在床侧。

    “你怎么来了?”

    “不希望我来吗?”

    白钰笑了笑,“没有。”

    还记得那年林听晚去偷偷见她,她还是风韵犹存的美人。

    如今竟然,如此苍老无力。

    时间最温柔也最残忍——杀人无形。

    “听晚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托您的福。”林听晚和白钰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

    翟西听见林听晚的语气,“林听晚,你能不能对妈好好说话!”

    沈羡一个眼神剐过去,翟西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妈都这样了……”

    一口一个妈,看来她待他不错。

    “小西,你们都先出去。我和听晚有话说。”翟西还想留在这,沈羡眉眼一扫,最终没说话,跟着出去了。

    “听晚,以前妈待你不好,是妈的错,咳咳……”

    “我原谅你了。”这是句假话,本来想说,我不怪你。但这句更假。

    “妈这些年也想你。”

    不管白钰说的是不是真的,林听晚都听得毫无感觉。因为她从来没感受到白钰的想念。

    “你和你前夫,爱过吗。”她一直想知道。不然为什么对她那么不好。她明明为了得到白钰的赞赏,在学校次次考第一,什么奖都有。可是没用,她不在乎。

    白钰浑浊的眼睛闪着泪光。

    “没有。”

    “我和你爸,当年只是个意外。我和翟然才是相爱的。可是因为那个意外,怀了你,被家里逼着只能结婚。后来离婚后得知翟然一直一个人,领养了一个孩子翟西,我们最终又在一起了。”

    “所以,我也是个意外。”所以你生了我以后,才不疼我。林听晚的心一阵一阵地疼

    我本不该存在于这世间。

    林听晚的ban心脏紧紧的,隐隐作痛。

    “听晚,这些年我一直后悔,只是没脸去找你。人越老,才越知道当年的自己有多糊涂。你是我的亲骨肉,我以前却这么待你。”

    所以呢,您的后悔有什么用,我依旧是性情清冷,我依旧是极度缺乏安全感。

    林听晚垂下眉眼,只是在心里回答。她没说出口,是因为没必要,什么都没办法改变了。

    “我挺好的。您不用愧疚。”林听晚继续说着违心话。可她又能怎么办,面对时日无多的母亲,所有的苦难她也只好自己吞咽,总不至于她临死前,自己还在反复责备。没有意义的。

    林听晚寸步不离地陪了白钰两天,替她擦身子,喂她喝水。

    她已经很虚弱了,临走前还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已然无所遗憾。只可惜,当年年轻气盛,一直将林听晚当成阻碍自己幸福的障碍。

    两天后,白钰去世。去世前,她拉着林听晚的手说——对不起。

    一直到去世,林听晚都没再流一滴眼泪。

    她看着翟然和翟西哭得伤心。心里不是滋味。他们得到了白钰的好,可她没有。她只得到了她年少时的反复自我怀疑,得到了冷淡的性情,得到了总是没有安全感的躯体,得到了她,临死前的一句对不起。

    她哭不出来了。她尽了自己最后的孝道,往日所有的伤口都留给自己舔舐。

    参加完白钰的葬礼,沈羡就带着林听晚回家。

    她的情绪很低落,但是她不哭,就好像,什么都憋在心里自己消化,把自己封闭起来。

    路上,张队给他打了电话,本来打算直接接,沈羡还是拿了蓝牙耳机出来。

    “臭小子,你怎么回事!让你去陪领导视察你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呢!你要是不想去可以直接说,何必搞这套,玩失踪呢,你给老子滚回来!”张队气得跳脚,这小子终于开机接电话了。

    是的,沈羡这几天陪在林听晚身边,直接把手机关机。当然,关机前还是给周启发了消息,如果有事,就让他暂代队长一职。

    虽然带了蓝牙耳机,可张局的声音实在是太响,林听晚断断续续听到了点。她无光的眼眸看向他,其中意义难辨。

    “知道了,马上回来。”沈羡说完就按掉了蓝牙耳机,他知道张队真的生气了。

    “是不是影响你了?”林听晚问。

    “没有的事。”沈羡看了一眼林听晚,投以一个安慰的眼神了。

    “对不起。这件事本来和你没有关系的。”林听晚的声音带着歉意。

    “林听晚。又不是你强迫我的,不要总是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