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兰闻言,面色恭谨的站起来,朗声道:“老师姓张,讳名廷玉。”

    张廷玉,康乾名臣张廷玉!

    贾环眼角抽了抽,好奇道:“你说张先生说,高祖有很多精妙的治国策略?”

    连一代名臣张廷玉都敬佩的策略,贾环确实很好奇。

    贾兰闻言,抓了抓后脑勺,这是他今天做出的第一个符合年纪的动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三叔,我记不大清了。夫子好像说,高祖除却驱逐鞑虏、恢复华夏衣冠外,最大的功绩,就是关于宗室和功臣分封制度的改革。还有就是大开海禁和规范商税。

    夫子说,如果前明当初能够做到这两点,那么朱明至少还有五百载的气运。其他的我就记不大清楚了。”

    贾环闻言,心中暗赞此言不虚。

    宗室和功臣是怎样的分封制度他暂且还不大清楚,因为整部红楼里关于爵位的内容都是云里雾里摸不清的。

    贾府明明是国公爵,次一代承袭就算不是世袭罔替的国公也应该是次一等的侯爵才是。

    可宁国公在第二代就成了一等将军。

    这个将军不是军职,而是爵位,可是在明清两代,只有宗室子弟才会封将军爵。

    而且按理来说,既然荣宁二府都已经成为将军爵了,他们的正门牌匾就不能再挂国公府的牌制,应该挂将军府的牌匾才是。否则就是违制,是僭越。

    可两府高高挂起的依旧国公府。

    所以,即使读了很多遍红楼,贾环还是弄不清书里的爵位袭封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开海禁和收商税,熟悉明清历史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项了不起的创举。

    尤其是大秦继承明朝江山,这一项就更难得了。

    有明一代,除了在明永乐朱棣一代开海禁,并且开创了郑和七下西洋的壮举外,以后的皇帝都是严禁出海的。因为他们忧惧海盗和倭寇……

    当然,真正的原因,却是因为无比富庶的沿海大海商们,不愿意朝廷插手海贸,所以阻止朝廷开海。

    这些海商的能量惊人,用海量的银子去行贿重臣,而后干预朝政。

    如果干预不成,文攻不成便来武斗,他们上岸是商人,下海则为海盗,以此来达到目的。

    所以,大秦能够开海,的确是一项英明的国策。

    至于规范商税,那就更了不起了。

    有一个笑话,是说明崇祯年间,整个江南的茶税和盐税,一共收了十二两银子……

    而江南盐商,每年斗富所花费的银子,都要以百万两来计。

    断人财路,甚于杀人父母。

    秦高祖能做到这一步,想来刀下也是人头滚滚。

    在以儒家主导整个天下的时代里,要做到这一步,非有大魄力者不能为也。

    ……

    “三叔,三叔?”

    贾环的思绪被一道呼唤声打断,而后他恍然抬起头,看向贾兰笑道:“兰哥儿,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贾兰站起来,道:“三叔,是我的不是,明知道三叔刚刚好,还来扰着三叔说话。既然三叔乏了,那侄儿就告退了,三叔快快休息吧。”

    贾环想了想前世最疼爱的外甥女露露在家里张牙舞爪大闹天宫的情形,又看看面前这般懂事的侄儿,贾环真不知道是该悲伤再也见不到露露了,还是该欣慰有这么一个懂事的侄儿……

    晃了晃有些晕沉的脑袋,贾环对贾兰笑道:“也好,头是有点晕。那你就先回去,赶明儿再来寻我玩儿!我一个人也是没意思。”

    贾兰点点头,应道:“好,那我就回去了。”

    贾环目光看到外间桌子上贾兰带来的纸包,觉得让侄儿这般两手空空的回去好像不大好,没面子,然后想也没想就道:“兰哥儿,你先等等!”

    可喊住了人后,才发觉他好像没什么东西可以回礼的。

    看着有些莫名看着他的贾兰,贾环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目光飞快的扫视了圈屋内:茶壶、茶盅、桌子、椅子、凳子、柜子、菩萨、蜡烛、炕、被子……

    贾环实在是找不着什么能回礼的东西,他总不能把小吉祥送人吧?

    目光在小吉祥的脸上打量了番,就见她呲着小虎牙,挥舞着小拳头怒视着他。

    而一旁的贾兰似乎也尴尬了起来。

    完了,好像他的主意被人发现了。

    刚开始还可以说一句“没事了,你走吧”把人打发掉,可现在要这么说,那就把人丢完了……

    贾环有些急了,再在屋内扫视一圈,目光在衣柜上忽然停顿了。

    他面带喜色,全然不顾一旁小吉祥骤然瞪圆的眼睛和发白的小脸儿,兴冲冲的跑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后,蹲下来抽出抽屉,扒拉起里面满满一堆的“破烂玩意儿”。

    最后,贾环在一堆零碎东西里,翻出了一个碧玉色的小碗,然后又挑出一个月白色的汤勺,乐滋滋的收拾利索后,腆着肚子走到贾兰跟前,将碗和勺子放在他面前,笑道:“拿着,三叔送你的。瞧瞧,多好看,回去拿着玩儿吧。”

    贾兰的脸色有些奇怪,他居然没有笑,板着一张脸,眼神倒是颇有些古怪,他接过贾环的回礼,点点头,道:“三叔,那我先回了。”

    有道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大方的败了一回家,似乎整个人都豪迈了不少,贾环小手一大挥,豪气干云道:“去吧,回家后要懂事,听你娘的话。”

    贾兰闻言嘴角抽了抽,紧紧抿着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眼看着贾兰的背影消失在院外的垂花门后,一旁的小吉祥一蹦三尺高,满脸通红的指着贾环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