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二这种市井上厮混的人,每天结交的都是三教九流,别的倒也罢,可消息却是最灵通的。

    若换一个权贵,他虽然也怕,但未必有这般畏惧。

    可贾环真不同。

    不提贾家先祖的威名,但说他前几日所为,将忠顺亲王世子赢朗打个半死,而后还能全身而退。

    如今市井中的厮混闲汉就没有一个不艳羡敬畏的。

    而且,贾环连赢朗都敢打个半死还能无事,那么要是打到他们这些人身上,是不是打死了连烧埋银子都不用掏?

    所以,听到贾环的声音,倪二极为紧张。

    只是,他平生为人光棍儿惯了,最讲究一个忠义和磊落。

    不愿骗人。

    是故,方才才将实话说出来。

    他的确做过两遭逼死人命的事。

    可那个赌鬼,为了赌博戏,不仅将家当卖干卖净,连一个老婆并一双儿女都贱卖了。

    当然,这是他自己的事,不干倪二什么。

    可他卖妻子儿女的钱不还倪二钱,还想着拿去翻本儿,这就让倪二更恨了。

    抢了他的银子后,那人见什么都没了,连翻本儿的银子都没了,索性上吊自杀了。

    还有一起子,也差不离儿。

    倪二原想,贾环若问他逼死的是什么人,他就将这些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得到贾环的赏识。

    可谁想,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直接问他做什么来了。

    他来做什么?

    虽然他确实为人任侠,可他又不是圣母玛利亚,见贾芸受伤就巴巴跑来做免费打手。

    说白了,他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就是看看,能不能遇到贾环,并且再讨个体面的差事。

    如今街坊邻居们谁不艳羡贾芸家?

    当初连下锅米都要问人借的人家,如今竟然买了几个丫鬟婆子,那病妇人的病也养好了,在家里当起了太太,专门在家接待每日前来问好的族人内眷。

    贾族八房在京,几百上千号人,如今贾芸家算是这些人中过的最好的一小撮人了。

    自然免不了有人打秋风,有人说好话求人办事……

    这且不说,却说倪二见了贾芸如今这般生发后,再看看他自己放印子钱做打手赚的那点儿银子,深深的惭愧了。

    恰好,前儿个遇到贾芸满脸是血的落难,这么好的机会,他哪有不抓住的道理?

    这种拉关系的机会几乎百年难求!

    也是他运气好,便有了今天这一幕。

    听到贾环的问话后,倪二沉默了稍会儿,就答道:“想来这里给二爷当个护卫。”

    贾环闻言点点头,又看向贾芸,道:“你能降的住他吗?”

    贾芸这点倒不担心,连忙道:“三叔,侄儿不敢说降服,但这倪二有个诨号,叫醉金刚。除了为人有勇力外,就是颇为任侠,街坊都夸他仗义。他万万不会做出背主之事的。”

    贾环点点头道:“这些你自己看着办就好……最近做的不错,但是还要用心学,学世事,后面还有大事要交你去做。这个酒楼,太小了。对了,你母亲可还好?”

    贾芸激动的满脸通红,又闻贾环念及他母亲,连忙躬身道:“回三叔的话,我娘好着呢,病也都好利落了,侄儿雇了几个丫头老妈闻言子伺候着。就是……”

    “就是什么?有什么问题就说。”

    贾环正色道。

    贾芸有些尴尬道:“就是我娘总想拜访三叔一遭,想好好谢谢三叔您的大恩德。平日里她每天都会给菩萨敬香,求菩萨保佑三叔吉祥,公侯万代。”

    贾环闻言笑道:“都是自家人,那么多客气做什么?你回去给五嫂说,是她的儿子能干,所以我这个作叔叔的,才愿意拉扯一把,换了族里其他的混账,我早就板子招呼上去了。

    至于见我,那也不必,我整天也忙的不着家。

    不过我府里后院有个园子,里面的景儿还不错,你回去告诉你娘,就说我邀请她这个嫂子闲暇时去我府里串门,和大嫂她们去会芳园里逛逛也是好的。”

    贾芸先前闻言贾环不愿见她母亲,还有些失望,可听到后面,顿时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应道:“侄儿谢谢三叔!”

    贾环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做,啊,还有大用!”

    说罢,便在韩家三兄弟并帖木儿的簇拥下出门上马离开了。

    ……

    “二爷,你这三叔,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等贾环走了好一会儿,那倪二似乎才回过神来,一脸感慨的跟贾芸道。

    贾芸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倪二,你这可不地道啊!我道你真是仗义任侠,今日来帮我压场子来了。谁想,你竟是这般打算。”

    倪二闻言大急,拍胸脯道:“二爷,你这可真是冤死倪二了。没错,我是有想投在三老爷门下的意思。可难道我倪二脑袋里就这点蠢物?竟不知三老爷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是万万不会收我的道理?所以,从一开始,我倪二想的就是在你贾二爷手下谋个差事干干。

    而且,二爷也是知道我倪二的为人的。不敢说任侠,但绝对知道忠义,没有坏心眼子。要是二爷不放心,看不上我倪二,倪二也绝不会勉强,掉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