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对薛姨妈道:“妈,我们走了。”

    薛姨妈笑容满面道:“去吧去吧,宝丫头,环哥儿在外面辛苦的紧,回到家里,就需要温顺一点的,你可不许端着身份,要尽心服侍……”

    薛宝钗俏脸通红,羞声埋怨道:“妈,你说什么呢,我何尝端过身份……”

    “好了好了,你们俩去吧,眼见天都暗了!”

    薛姨妈笑着往外轰两人。

    贾环就这样牵着薛宝钗的手,在薛姨妈的目送中,两人宛如一对金童玉女般,出门而去。

    待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后,薛姨妈轻轻的一叹。

    转头看向躺在炕上,眼神巴巴的看着她的薛蟠,道:“蟠儿啊,你可长进点吧。”

    薛蟠瓮声道:“妈,我还不长进啊?我们薛家的产业,这半年来长了不止三成。嘿!我爹在时,也没这般兴旺过!您瞧着吧,薛家,还得靠您儿子我来中……中……妈,中啥玩意儿来着?”

    薛姨妈闻言气结,可是看着薛蟠眼中纯净的眼神,和小时候没甚两样,她心中又一软,坐在炕边,轻轻抚着薛蟠的额头,道:“叫中兴。傻孩子,也不多读点书,尽出笑话。”

    薛蟠想撇撇嘴,却又牵动了一次伤势,疼得他只抽冷气。

    他自己被都蠢笑了,骂道:“个囚馕的,几次了,也不长点记性……”

    “啪!”

    没骂完,就见薛姨妈满脸涨红,双目喷火的怒视着他,一巴掌拍他脑门上。

    薛蟠顾不得疼,忙解释道:“妈,我不是骂你……呸呸呸!我是在骂我自己……咦,也不对……”

    薛姨妈气的直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拿这个傻儿子没法子。

    薛蟠见状,忙连连赔不是,还想坐起来磕头。

    他人虽然呆傻发浑,但对朋友却极重情义,更侍母极孝。

    只是,他一身的伤,哪里起的来。

    薛姨妈也不敢让他动弹,连忙按住他,道:“孽障,你再这么折腾,真想气死娘啊?”

    薛蟠见薛姨妈面色不好,一点都没之前谈笑风生的模样,不由纳闷道:“妈,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薛姨妈闻言,叹息了声,眼神幽幽道:“蟠儿,你说,你爹要是知道娘做的事,他会不会怪娘……”

    薛蟠闻言一怔,道:“妈,爹怎么会怪你的?要不是你,咱们薛家早就不知道成什么样了。薛家能保全,还能兴盛,都是妈你的功劳啊。”

    薛姨妈缓缓摇头道:“可是,娘却让你妹妹,成了以色侍人的……妾!”

    语气中,充满了复杂之意。

    薛蟠轻轻摇了摇大脑袋,瓮声道:“妈,我觉得你这是懒人自扰了。若环哥儿是旁个模样的,这件婚事就算你愿意,我都不愿意。可妈你看看,环哥儿他不是寻常人那种性子。

    他整天娘们儿叽叽的,护着他家里的女丫头们,跟护命一样。

    这样的人虽然不是英雄,但是妹妹嫁给他,我还是放心的。

    妹妹吃不了亏的!”

    薛姨妈闻言,心中好笑又好气,再叹息一声,道:“我还用你这颠三倒四的人来调解?事已至此,不过白话两句罢了。

    何况,我对环哥儿比对你还满意。

    也有脸子说人家不是英雄,你看看他做的是什么大事,再看看你!!”

    说着,薛姨妈又咬起牙来。

    薛蟠不以为然道:“妈,你再别说这话……我寻日里打个酒保小二你都唠叨半天,我要是也跟环哥儿一样,找个王爷世子宰相公子捶一顿,你还不得生生吓傻喽?”

    “啪!”

    “哎哟!哈哈哈,妈,你别老打我啊……”

    “臭小子,早晚也给你找个媳妇管着你……”

    ……

    细雨方停,一顶淡素色小轿,由几个健妇抬着,从宁国府后街,往大观园东北角角门处偏了进去。

    往里走了一小段距离后,小轿停了下来。

    薛宝钗从轿子上走下,谢过几个婆子后,笑着看向后面走来的贾环。

    贾环道:“怎么下来了?还有一段距离呢。”

    他刚打发人去将薛蟠接到前院客房里,又有人寻他说了几句话后,才将将走来。

    薛宝钗面带微笑,轻轻摇了摇头,道:“想走走。”

    贾环闻言,呵呵一笑,主动牵起了薛宝钗的手。

    夜幕初降,晚霞如火,却已渐渐落下西山。

    大观园内的玻璃风灯已然点起,虽然远不及元妃省亲时那样奢靡,点的繁若星辰。

    可也能照亮道路。

    大观园内多水道,灯火辉映在水中,水波粼粼,煞是好看。

    静悄悄的园内,除了几声鸟叫蝉鸣声外,再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