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迎春依旧温柔可亲,笑容如水。

    就连贾探春,也好似前夜之事并未发生过一般,与贾环点了点头,眸光清正,大方。

    不过,从她与贾迎春之间间隔的距离,明显大于与旁边贾惜春的距离来看,她心中的芥蒂依旧。

    而贾惜春,则依旧眯着弯如月牙的大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她的三哥……

    眼神快速的跟这几位姊妹打过招呼后,贾环又看向另一侧,笑道:“二嫂,你终于来跟老祖宗请安了?”

    竟是王熙凤。

    将近九个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坐在一张铺了锦被和背靠的大梨花椅上,虽然看起来很疲惫,但还是满脸含笑的看着贾环。

    听他这般说,顿时不依的高声道:“瞧三弟这话说的,我竟成了不知礼没有孝心的了?若不是老祖宗心疼我,三番五次警告我不许乱动弹,我早就每日都来给老祖宗彩衣娱亲了!既然三弟这般说,以后我还是常来吧!”

    贾环一听,顿时投降道:“二嫂,我错了!你如今这个样子再来彩衣娱亲,你就不是在娱亲了,你这是在吓亲啊!”

    “哈哈哈!”

    众人闻言一笑,王熙凤到底气虚,大笑了两声,连被一旁的平儿和公孙羽劝住。

    史湘云则示威的挥了挥拳头。

    贾环好笑道:“云儿,你跟在二嫂旁边干吗?”

    史湘云没好气的瞪着他道:“我跟幼娘学习学习,怎样照顾有身孕的妇人,不行?”

    贾环吃惊道:“你这么急?”

    “噗!”

    王熙凤刚缓和下来的笑声,又一口喷出。

    一手艰难的抚着大肚子,一手指着贾环,一双丹凤眼中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史湘云顾不得骂贾环,绯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后,忙又和平儿还有公孙羽安抚王熙凤。

    贾环无辜的看着强忍着笑“怒视”他的贾母众人,道:“不干我的事……老祖宗,二嫂今儿怎么来了?”

    贾母嗔怪了贾环一眼后,朝门口堂下看去。

    贾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却见一身着灰色土布衣裳,头发花白,皮肤黝黑布满皱纹的老妪站在那里,都快退出门外了,满脸堆着谦卑笑容的躬身看着他。

    在她身旁,陪站着一个婆子,正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此刻亦是堆起一脸小心的笑容看着他。

    贾环心里顿时有些数了,他又看了眼那位满身灰尘的老妪,见她虽然年纪颇大,倒还健朗。

    面上笑容虽然谦卑讨好,但却并不是那种自甘下贱的谄媚笑容。

    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得出,她是一个明白人……

    不过,周瑞家的,此刻却紧张万分,很不安的看着贾环。

    王夫人在府上失势已久,作为陪房的她,也越发本分的生活。

    谁曾想,没过多久,王夫人竟和大太太一样,被送进了庵堂礼佛。

    周瑞家的在府上也就愈发小心的生活了,好在府上还有一个依旧得势的王熙凤,不然,她的日子怕是更难安。

    但即使有一个王熙凤在,周瑞家的也明白,还是远远无法和贾环抗衡。

    而且,贾家两府上下谁都知道,贾环对王家人的不喜。

    此刻,她却带了一个冒牌“王家人”来这里。

    周瑞家的心里差点没快悔死……

    “老祖宗,这位是……”

    贾环笑着问道。

    贾母看了看贾环的脸色,正要开口,一旁的王熙凤却抢先道:“三弟,正要跟你说呢。

    她是我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叫刘姥姥。

    因家里遭了难,大老远的求上门来寻我。

    只因我来给老祖宗请安,所以周瑞家的就来寻我。

    老祖宗问过后,便动了菩萨心肠,招她过来说话。

    这还没说明白,三弟就来了……”

    贾环笑道:“既然如此,她怎么站在那里,隔着大老远的……”

    王熙凤素面朝天,但见贾环面上没有不愉快的样子,便笑的极为明媚,心中松了口气,不担心失了颜面。

    她高声笑道:“哎哟哟!你倒是来问我?

    谁让咱们贾家,出了个英雄了得,威名远扬的宁国侯呢?

    姥姥虽然是乡野老妪,却也听过三弟的威名。

    方才听外面说三弟来了,她便唬的拉也拉不住,恨不得退到门外去,唯恐惹恼了三弟。”

    众人闻言一阵大笑,笑容里,却都有些自豪。

    贾环无奈笑道:“这是什么话,既然是亲戚,我还能无礼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