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正帝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只是……

    赢历却怎地真就将他当成了蠢货。

    贾环不知是他平日里表现出的粗鄙无知太真切,还是赢历自视太高……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赢历眼底深处那抹瘆人的寒意。

    那绝不是感激,而是深深的恶意。

    贾环轻轻的呼出了口气,不再看咸福宫,而是眺望向不远处龙首原上的那座宫殿……

    太上皇,你简拔我于微末中,赐贵爵与我。

    又每每优容厚待。

    若非是你之宠信,我绝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也护不住家人。

    这些恩德,便抵消了你杀我祖父之仇。

    今日,我再放赢历一马,以抵消你当日成全我与杏儿之恩。

    自此起,咱们便真正的两清了……

    至于赢历,他望之不似人君,心思诡诈,气度狭窄。

    非我不保他,实在是,他难成大器。

    就算能过了这一关,日后怕也难坐稳东宫之位。

    最后看了眼龙首宫后,贾环紧了紧衣襟领口,而后大步朝紫宸书房走去。

    ……

    上书房内,隆正帝和赢祥、张廷玉、张伯行、王钊等大臣还在议事。

    见贾环回来复命,隆正帝冷笑一声,道:“你这就查清了?”

    贾环点点头,道:“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何意?”

    隆正帝冷哼了声,道。

    贾环便将尚宫局的黄门,到慈宁宫的刘女史,再到咸福宫的周荣,及最后国舅府的线说了一遍。

    他说的轻松,可满上书房的大佬,无不几番色变。

    如果这些人的主子都牵连在内,那大概就是青史之上,最大的宫廷丑闻。

    母弑子,子弑父。

    何其残忍也!

    见隆正帝身子都在隐隐颤栗,其他人的脸色也都难看之极,似都在考虑,如何对天下人和青史交代。

    贾环犹豫了下,对隆正帝道:“陛下,臣观此事与皇太后和皇太孙绝不相干,皆为白家所为。”

    “不相干?”

    隆正帝的声音有些变话,似笑,也似哭……

    听闻此等声音,坐在下首的赢祥顿时一变,忙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事情还未查清,皇上不可愤怒太过。”

    隆正帝哪里听的进去,发出一阵阵瘆人的笑容,眼角处,隐隐有泪花浮动。

    母弑子,子弑父……

    贾环看他的面色隐如金纸,有些不落忍的再劝道:“陛下,臣以为,此事真不干太后和东宫的事,他们看起来都极为惊怒……”

    “放屁放屁放屁!”

    隆正帝一把将面前的一对奏折和纸墨笔砚并茶盏通通扫落在地,而后指着贾环暴怒骂道:“他们也就能骗骗你这样的蠢货!

    你是猪脑子啊?

    就不能长点脑子想一想,这个时候,宫中内监连连出事,以他们的能为,还看不住他们宫里宫人的动向吗?

    这种话,你也能信?”

    隆正帝是将一腔怒火通通发泄在了贾环身上,声音凄厉的咆哮不止。

    赢祥和张伯行还有苏培盛三人忙连连对贾环使眼色,唯恐他也上来脾性,这个时候和隆正帝顶牛。

    王钊却颇有些艳羡的看着贾环。

    他熟悉人性,最了解这个时候,迁怒于一个人代表着什么含义。

    人哪,在怒火无处发泄的时候,往往都会将怒气发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最亲近的,并不一定是最信任的。

    但,从感情上而言,一定是最近的。

    这,就是圣眷。

    他们多虑了,贾环真能体会到隆正帝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