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隆正帝闻言后,眼中却满是感激之色,点点头,沉声道:“国老为国之心,朕深知矣。

    不过国老且安心,虽然师道从未露面于人前,但这些年来,朕能安然无恙,未被屑小所暗害,师道居功甚伟。

    数次救朕于危难间。

    而且,他为十三弟一手所教之亲徒,德性不亏。

    绝非鹰视狼顾,狼子野心之辈!”

    李光地闻言,昏昏老眼看了眼一旁的赢祥,笑着点点头,道:“那倒是老臣多虑了,陛下识人一向颇有眼光。

    孝先、衡臣啊,你们能想到,西域万里河山,竟会让贾小子用那种方式给打下来吗?

    呵呵,老夫听闻捷报传来时,真真是……哭笑不得!

    却不知代善公若在,当喜,当怒耶?

    不过,那个胆大包天的坏小子,也只有陛下能用,敢用……

    他对陛下,对朝廷,当算得上是忠心耿耿!

    孝先,衡臣,你们以为如何?”

    孝先,是张伯行的表字,而衡臣,是张廷玉的表字。

    两人如今在内阁,仅次于首辅李光地。

    李光地年事已高,常年不上朝,也不理朝政,只如定海神针般定着朝局。

    实际上的内阁首辅和次辅,便是二张。

    而张伯行亦有自知之明,他自知在庶务处理上,不及张廷玉有天赋。

    因此,除了掌控兰台寺和太常寺外,其余例如吏部、户部等实权大部,皆由张廷玉一手掌控。

    两人炙手可热,敢这般称呼二人表字的,满大秦屈指可数。

    李光地自然在这行列中。

    只是,听到李光地的话,无论是张伯行还是张廷玉,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纵然两人对贾环都没有恶意,张伯行甚至还极喜欢这个很有灵气,心中有国事的勋贵小子。

    可是,贾环的所作所为,他最多只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让他在这方面说好话,那是在侮辱他的职业操守。

    那般肆无忌惮的破坏官场规则,礼数教法,若他偏袒之,那他如何还能掌控兰台寺御史阁?

    见两人都只是赔笑不言,李光地也不在意,对隆正帝道:“陛下,江南灾荒已解,西域河山归复,大秦江山稳固,也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了。

    老臣年近过百,耳聋眼花,空占着内阁首辅之位,在朝政上却无半点建树,愧对君王黎庶。

    因此,老臣今日乞骸骨,想回福州老家,叶落归根!

    望陛下恩准……”

    说罢,李光地颤巍巍的,伏下那枯瘦如柴,枯骨一般的苍老身躯,跪地行礼。

    满场皆惊。

    任谁也没有想到,最先为贾环出头的,竟然会是此老。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竟以这种近乎于决绝的方式,来为贾环声援!

    众人此刻心中只有一念:贾环庶子,到底何德何能,竟得国老李光地这般爱护?

    隆正帝也木在了原地,怔怔的看着地上,瘦的几乎只剩下一捧的老人,不知,该如何回答……

    ……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如意

    “国老,何至于此?”

    紫宸上书房内间,隆正帝坐于御案后,看着侧面藤椅上的老人,感慨问道。

    老人身旁,苏培盛取了一件绒毯,替他盖住了枯瘦的双腿。

    另一侧,忠怡亲王赢祥亲自斟了一碗参茶奉上。

    老人自然便是为赢秦效命超过一甲子年,功高勋著的李光地。

    他并没有诚惶诚恐的推辞,而是坦然接受。

    看了眼腿上的绒毯,又接过赢祥手中的茶盅,对赢祥笑着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后,李光地布满老年斑的脸上似乎多了分生气,舒服了许多。

    他眯着浑浊的眼睛,看向隆正帝,声音依旧颤巍,道:“陛下,老臣所言非虚言。

    老臣实在是太老了,已经快糊涂了。

    不趁着头脑还有些清醒赶紧退下,怕是要晚节不保啊。”

    隆正帝眉头微皱,摸不清这位国朝元老巨擘的心思到底是什么,便道:“国老,纵然身体暂时不适,也只管安心修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