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反倒看起来有些过意不去,颇为仁厚的劝慰道:“雨村,何必再自责?

    此事并不怪你,你也只是来通报个消息,原是好心……”

    贾雨村连连摇头道:“政公,雨村能有今日,全凭政公成全。

    当日雨村因不愿与官场和光同尘,便得罪了上官,被弹劾罢官,落魄流离。

    是政公上奏朝廷,雨村方得以重新起复。

    政公之恩,雨村无日不敢以或忘,只求能报答政公万一。

    却不想,无心之下,竟做出了这等糊涂事!

    好在宁侯天命富贵,贵府上下也都安宁。

    否则,但有半点差池,雨村虽万死亦难辞其咎啊!

    政公,雨村愧对政公,愧对宁侯啊!”

    说罢,贾雨村又泪如雨下的拜下。

    贾政闻言,感其忠义,也愈发不忍。

    在贾政看来,贾雨村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剑眉星眼,直鼻方腮,端的是相貌堂堂,还是心怀磊落的正大光明相。

    这等人,又如何会包藏祸心?

    他亲自将贾雨村搀扶起,温声道:“雨村尽管放心便是,环儿那里,自有我去分说,必不让他误会了你去。”

    贾雨村摇头哀求道:“政公啊,雨村如今别无他念,只求宁侯能准许下官告老还乡,安度余生。”

    贾政闻言大惊道:“雨村尚未过不惑之年,何以有致仕之言?况且雨村大才,如今正逢盛世之期,雨村当有大前程。万不可再出此颓废之语了!”

    贾雨村面色惨然,道:“政公啊,只因在下行为不谨,误信谣言,险些酿出大祸。

    虽政公仁厚宽衡,不计较雨村之过。

    可是宁侯,还有兵部的尚书,军机阁的数位大臣,满朝的武勋亲贵……

    他们是万万不会放过雨村的。

    雨村若不告老,怕性命难保啊!”

    “你倒有自知之明。”

    没等贾政再苦劝,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道森冷的声音。

    贾政与贾雨村齐齐看去,那欣长的身影,不是贾环,又是何人?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寒意

    “自知之明?”

    贾雨村心里苦涩一叹,看着步步走来的贾环,躬身道:“宁侯,下官……”

    “不必多言。贾雨村,任你巧言令色,又怎能欺我?”

    贾环冷笑一声,眼神轻蔑的看着贾雨村。

    贾雨村凄然一笑,道:“却不知雨村做下何等伤天害理之事,竟令宁侯如此另眼相看?”

    贾政也皱眉道:“环儿,你对雨村有偏见。”

    贾环双目盯着贾雨村,一字一句道:“偏见?

    贾雨村,你可还记得姑苏葫芦庙?

    可还记得甄世隐?

    可还记得甄英莲?”

    一旁处,贾政听的莫名其妙。

    可是,贾雨村闻言,却如闻晨钟大鼓惊雷般,面无人色,眼神骇然的看着贾环。

    贾环冷笑一声,道:“你还有何话可说?似你这般品性之人,还需要本侯另眼相待吗?”

    贾雨村闻言,满面灰败,不顾贾政的挽留和询问,踉踉跄跄的夺步而去。

    他这回,是彻底死心了。

    别的不说,只要贾环将此事传出去,士林中便再无贾雨村容身之处。

    怕是凡是与他相识的友人,都要与他割袍断交。

    贾政见之纳闷,不过,他虽然有些不务世务,却也看得出贾雨村的羞愧之色,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便看向贾环问道:“环儿,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姑苏葫芦庙?”

    贾环请贾政坐下后,道:“这贾雨村未中进士前,落魄之极,靠写文卖字为生,连上京赶考的盘缠都筹措不齐,甚至连住宿,都只能借助于东南姑苏的一间名唤葫芦庙的寺庙内。

    这甄世隐,是姑苏的乡绅,家住葫芦庙之旁,见这贾雨村相貌堂堂,便欣赏之,结交为友,三天两头的请他吃饭,吟诗作对。

    又知他囊中羞涩,无银赶考,便赞助他了一笔银钱,助他赶考。

    正是有了甄世隐无私的帮助,贾雨村才有了金榜题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