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到了国库艰难时,太上皇都会从内库中拨银。

    不仅能解难,还能得到圣君的名声。

    相比之下,隆正帝就惨了。

    他要求吏治清廉,一个地方督抚,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二千两,哪个要敢给隆正帝孝敬一万两,那不是在作死吗?

    断了这一项收益,再加上赈济灾省时,隆正帝早就将内务府掏的海干河尽。

    如此,到了现在,竟只有束手无策之份。

    虽说张廷玉存留的余银,还能维持一个半月,最多两个月的周转,但若万一再发生些事,朝廷就真的连一点应急银子都没了。

    可偌大个天下,哪天不发生些意外?

    再加上,这才刚刚祭完天,还出了那样一档子事,若紧跟着朝廷财政破产……

    隆正帝这一年,就真的将人丢尽了。

    “陛下,都怪臣无能,掌管户部,竟到这个地步,请陛下治罪。”

    张廷玉跪地请罪。

    若是换个人,隆正帝说不得一肚子郁火就喷发出来了。

    可张廷玉……

    隆正帝看着他短短半年,就霜白的鬓发,和微微佝偻的腰身,眼睛都有些发酸。

    张廷玉当初可是出了名温润如玉的儒雅贤臣,现在却……

    “起来吧,如何能怪到你身上?哪一项都是不得不花费的银子,若不是你在江南筹了那两千万两,朝廷连现在都支撑不住。”

    隆正帝温言说道。

    张廷玉也不啰嗦,知道不是说废话的时候,谢恩后,站起身来,道:“陛下,还是得尽快想法筹措银子,不然……马上就要到年末了。”

    后世有发年终奖的习惯,其实这个时代,甚至再往前推二百年,也一样要在年底,对“公务人员”进行奖励。

    商铺要分红,衙门也要发过年的银子。

    这一项开支,却是不能少的,因为这是天家的恩典和朝廷的体面。

    以前年年发,今年要不发,那天家和朝廷的名声怕会更难听……

    见隆正帝阴沉着脸,紧锁眉头,张廷玉知道,皇帝也没甚法子,陶朱公的点石成金术,不是每个人都会,帝王也不成。

    他想了想,道:“陛下,臣之前有些想法,可是……”

    “可是什么?”

    隆正帝沉声问道。

    张廷玉苦笑道:“当初宁侯的银行和国债之说,给了臣极大的启发。

    国债……筹集千万银两之后,力已竭。

    但银行,还是大有可为,甚至更甚国债。

    聚民之财,付以例钱,暂做周转,可极大解决困境。

    臣以为,朝廷困顿,也只会困顿今年一年。

    今年天下罹灾,江河泛滥。

    如今天灾已平,明年必定风调雨顺。

    再者,眼看四海升平,不会再有大战,军费支出必然大减。

    所以臣相信,明年必定是好年份。

    只要撑到明年夏税之时,情况就会得到极好的改变。

    朝廷暂借银行之银,到时归还回去,哪怕付了例钱,也是返惠于民。

    一举两得!

    只可惜……”

    “可惜什么?”

    隆正帝本来听的眼睛发亮,可听到“可惜”二字,细眉登时拧起,沉声问道。

    张廷玉苦笑道:“臣无此能,而宁侯如今又不愿再沾染银行之事,一心闭门思过……还,还……”

    “还什么?”

    隆正帝脸色愈发阴沉,问道。

    张廷玉道:“臣自知经济之道,远不及宁侯,因此厚颜,让弟子贾兰去讨主意。

    宁侯断然拒绝,不再沾染外事,还让臣在三年内,偿还贾家五百万两欠银……”

    “这个混账东西!他想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隆正帝心中大怒,咬牙切齿道。

    御案一侧,忠怡亲王赢祥抬头看了隆正帝一眼,又看向张廷玉,眼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