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下午刚到家,还带了一个女孩儿过来,说是同学,宿舍还没开门,来这边借住几天。不过没住一个房间,两个人应该就是同学,没什么亲密举动,话也不多。”

    “好,太太。”

    她明白了,大概是唐铃惠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原来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自己的苦闷。

    拥有着无上的金钱与尊荣,却没有半分自由可言。

    而几日后的夜里,她听他在楼下打电话的声音,语气激愤,像是在和谁吵架。

    “又是她告诉你的?”

    “我来这儿是干嘛的,我每个学期的成绩单都发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是担心我在这儿给你搞个孙子出来?”

    “好啊,关心我。她已经被我辞退了,麻烦你以后想关心我,就亲自打个电话问我,别天天从别人嘴里打听我行踪!”

    而第二日她下了楼,果然便没了那位中国阿姨的踪影。

    后来家里便只剩两名菲佣,两名菲佣都听不懂中文,只会讲英语,且英语讲得不错。她没有学上,傅裴南给她报了一个语言班,她在上语言班的同时,没事也会和菲佣聊聊天,练一练口语。

    有一回,傅裴南听她和佣人聊天,在一旁直忍不住笑。

    唐珞不以为意,也不知他在笑什么。

    过了会儿,她们聊完了,佣人上楼打扫卫生,傅裴南这才走过来接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说了句:“唐珞,你没事儿少跟她们聊天,现在一开口就是股菲律宾味儿。”

    唐珞:“……”

    后来开了学,还真有同学问她是不是菲律宾人。

    再之后,她又上了几年高中,口音才慢慢矫正了过来。?

    第21章

    傅裴南一开始住在家里, 后来开了学,便开始行踪莫测了起来,有时不回家, 有时也会喝了酒回来。

    他当然不会向她报备自己的行踪。

    于是睡在他家时,她常常不能确定他此刻是否和她在同一个空间里。

    再后来, 她读了高中,选了一所寄宿制的学校, 平日里大多宿在学校,和傅裴南的交集便也就少了。

    每逢周末,她会回傅裴南那里。

    到了家, 她会给傅裴南发一条信息,说:【哥, 我回来了。】

    周日离开时,也会给他发一个信息, 说:【我回学校了。】

    周末在他家时, 她总是十分拘谨。

    在卧室里, 她不敢穿得太过随意,总是一睁眼便起床洗漱, 换好外衣, 而后坐在桌前复习自己的功课,或一遍遍地修改自己的作业,去追赶自己因语言和教材差异,而时常感到十分吃力的成绩。

    她也不太喜欢下楼走动, 只有饿了才会下楼去冰箱找些食物,或自己去超市买些零食囤在卧室里。

    有时他会来敲敲她房门, 说:“是我。”

    “在里面吗?”

    唐珞走过去开门, 两手攥着门, 有些怯生生地说:“哥,你回来了。”

    傅裴南站在门外不进来,说:“下楼吃饭。”

    “我刚刚吃过了。”

    她说的刚刚,是在七小时之前的中午。

    傅裴南问:“吃什么了?”

    “三明治。”

    他笑了一下说:“我让cas去川菜馆买了点东西回来。”

    在异国他乡,没有什么能比火辣辣的川菜和火锅,更能抚慰一个饥渴已久的中国胃了。

    唐珞“哦”了一声,便跟在他身后一同下了楼。

    饭桌上他们总是沉默少言。

    傅裴南吃饭时,习惯把左手笔直地伸展过去,把着中岛台边沿,右手优雅地动筷。

    而这样的姿势,总是让她感到自己笼罩在一阵威压之下。

    在他对面时,她总是吃的不多。

    他盛给她的一碗饭,她一般吃个三分之一便也就吃不下了,放下筷子,两只小臂轻轻抵在中岛台边沿,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一处,静静等着对面的他吃完。

    而傅裴南总是说:“再吃一口。”

    或给她夹一块鱼,说:“把这鱼吃了。”

    课业的繁重、文化上的壁垒、一切经济来源都要依靠一个非亲非故之人的现状,迅速磨平了她身上所有的棱角和骄傲。

    她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渺小,也第一次明白,自己想要的未来,要通过多么大的努力和挣扎才可以触及。

    饭桌上,他总能用简单两三句话,微妙地调节空气中过于沉默的氛围。

    他偶尔会过问一下她的课业,或用自己地道的英文,测一测她的水平有无长进,纠正她口语中常见的中式英语,和表达过于书面的问题,当真如兄长一般……

    那时的他们都在恪守着哥哥和妹妹的本分,谁都不敢僭越一步,让这本就脆弱的关系彻底塌房。

    她也一心只想把学习搞好,将来能去读一所好一些的大学,找一份好一些工作,把自己欠他的钱还上,过上体面的生活,而不敢去妄想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