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忍足无奈。

    “不是又被甩了吧?”表情很淡的男人调侃时的语气也很淡,甚至听起来并不像在开玩笑。

    忍足为着突如其来的“问候”而感到些微的不自在。

    他和父亲不算特别亲近。做医生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时时刻刻在待命。他小时候因为父亲的频繁调动而频繁转学,养成了现在这样不喜欢和人过分交际的性子。而事实上,就算跟父亲在同一个地方,也不代表他能多见他几面。

    早上很早,或者晚上半夜。

    这是个把大部分生命都奉献给了工作的人。他理智上敬佩,情感上却无法坦然表现亲密。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至少他冰帝的同学,也没几个和自家父亲特别亲密的。

    忍足想起仁王半真半假抱怨过的和家里的“战争”。

    在他的角度,能和家里有一场“战争”,也不算坏事。

    万事太平,偶尔也让人觉得难过。

    那么现在呢?

    他的父亲……这算是在关心他的人生大事?

    忍足有些受宠若惊:“爸,在你眼里我就是会随随便便被甩掉的人?”

    “你不是每段感情都无法长久吗?”忍足医生道,“这次你和人同居了大半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忍足听着觉得有些奇怪。

    他试探道:“爸……你这是……”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

    “您别瞎猜了。”忍足无奈道,“我没被甩。我们还没分手。他最近工作上有点事,搬去职工宿舍了。”

    “哦。”忍足医生淡淡应道。

    他大概是在关心我?

    忍足突然有了这样的实感。

    他心中五味陈杂。

    很难形容的心情。

    他当然知道,做父母的,不可能不关心孩子的。但是他从小到大,至少从国中搬出来独居以后,求学,求职,都是一个人做的决定。

    他和迹部也闹的很激烈过,双方的家长却毫无动静。而他后来自己去申请了志愿者,去贫困地区,又去战乱地区,去做无国界医生……总归是没有任何阻挠的。

    也就是后来回国时,他母亲希望他能去父亲就任院长的医院。

    不过他入职没多久,他父亲就去了分院开辟新业务,去主持医疗制度改革去了。到底也没受到多少便利,反而还因为忍足这个姓氏得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一年前忍足是不会多想的。

    可此刻,他面对着自己没什么表情的父亲,心情却复杂难言。

    是听了太多仁王有意无意的心理学暗示吗?还是真的面对面这么近的距离见到父亲依旧英俊的脸上清晰可见的皱纹?

    “您想见见他吗?”他问道。

    大概是想起了前几日夜晚里的那个电话。

    那样坦然地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家见父母的仁王。

    能带着一个人回家……是让人紧张又满足,这样的心情吗?

    忍足医生不知道忍足一系列的心理过程。

    他看着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长的很大,长成一个沉稳可靠的男人的儿子。

    很多消息都是从妻子的絮叨中捕捉到的。然而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听妻子的絮叨。人生轨迹和成长的记录,他大概也算是一无所知的。

    但比起他的一些同事,他还算是幸运的。

    他和儿子虽然生疏,但感情还是有的。

    这就已经很好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说。

    至于带回来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忍足医生表示,只要不触犯法律,同时也属于同一个物种就可以了。他又不是没见过因为恋物癖或者想要和自家宠物结婚结果被送来心理科的人。

    同性恋?

    小事。

    这个咖啡只喝了很短的十五分钟。

    忍足医生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忍足跟着站起来,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爸您记得吃饭!”。

    得到了忍足医生一个柔软而复杂的眼神。

    忍足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会儿,打了个寒战。

    ……有点,肉麻?

    但这是好事吧?

    他这么想着,给仁王发了个短信。

    “我父亲说想见见你。你觉得呢?”

    他那天晚上并没有收到回复。

    孤独寂寞的忍足医生站在医院的值班室,想这恋爱谈的,两个工作狂要怎么好好相处哟。

    隔天换班的时候听到了警笛声。

    和救护车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鲜明。

    他原本有些困顿,却被这样的警笛声而惊醒了。

    走出办公室从窗户往外看,看到几辆警车跟着救护车就停在医院楼下。有几张脸是眼熟的,在去年某人的病房里见过。

    他突然清醒了。

    看到警车并不代表什么?

    仁王自己说的他不出外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