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央所说,宁珂当然知道,因为魔门三老出手时,她就是着了椿老那个老妖妇的道,如非项央以雷音之术救她,早已经身首异处,再不济也被人俘虏,当成阶下囚对待。

    不是宁珂不够强,作为已经证道,而且初证道就破开肉身神藏的高手而言,她的进境以及武功已经很厉害了,只不过作为比较的对象,实在太强,不是她所能抵挡。

    虽然如此,可以理解,却不能接受,因为如果她走了,项央将独自面对魔门的高手,这比上次辽河之战还要危急的多。

    “我说过了,你要相信我,这一战,我势在必行,不能躲,不能避,因为这也是我所渴求的。三关之武道,至高之境界,自古以来,亿万武者孜孜以求,如今这条道路就在我面前,难道我要驻足不前吗?”

    项央再三劝说,宁珂终于苦着脸应下,毕竟她也知道项央所说都是实情,只是还是心有不甘。

    她太想要增进实力以帮助项央了,然而再怎么想,再怎么渴求,也是无济于事,想要再破一关,以她的目下的水准和进境,至少也需要五年乃至更久,这还是有项央时刻指点才有的底蕴。

    将宁珂的退路安排好,项央又仔细琢磨了一下,再没有什么遗漏,可以安心的等待了,只是忽然间心血来潮,眼前模糊的浮现出一幅画面,脸色不由得一变,这是他心自在化物神功分列出的木刀化身传来的……

    神州帝京,一线天外,再东五十里处,有一座茶山,乃是御用所建。

    漫山遍野栽种了各种茶树,种类百种多样,梯次划分,显的错落有致,即便处于初冬之时,由于山间铺满了幻阳石,依然如同春夏气候。

    而茶山一处,松软的黑土上,南凤兰一身紫衣捕快服,腰悬木刀,看着眼前那爱了多年,恨了多年的男人,心情却格外的平静。

    那是一个相貌二十岁许的英俊男人,细眼长眉,高鼻薄唇,五官搭配得体,外加身材挺拔,气质出众,极容易讨女人的欢心。

    南凤兰曾经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与一般死不回头的蠢女人相比,她在人生最无助的阶段,识破了这个男人的冷血无情以及卑鄙龌龊。

    “阿兰,想一想,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呢,我依稀还记得初见你时,你二八年华,明媚如珠,美艳无双,让我怦然心动。虽然我自问对你不起,但好歹有过一段真挚的情缘,你真要狠心杀我吗?”

    男人素白手掌折断身边一株茶树的树枝,捧在怀中,小心呵护,含情脉脉的样子,像极了爱护心爱之人,然而那只是一根树枝而已。

    而他和南凤兰交谈时,也充满了柔情与蜜意,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任谁都会认为,他仍旧痴心爱着南凤兰。

    人魔宗,当代人魔一脉的宗主,魔门地位仅在魔帝之下,与地魔平齐,武功乃是破开精神神藏以及真气神藏的大高手,虽不及地魔君以及魔剑,但也堪为魔门绝顶。

    “够了,说这些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憎恨你,我甚至恨我自己,当初为什么瞎了眼睛,被你蒙骗。我约你来,就是要替十二年前的自己讨回一个公道,也为我那无辜惨死,连出世都不能的孩儿讨一个公道。”

    清风中,南凤兰凤眉竖起,宛如两柄利剑斜插入鬓,原本美艳的容貌,此刻竟然因为过度的愤恨以及激动而扭曲变形,杀意激起,竟使得满山万千之茶树树枝乱颤。

    不过无论何时,南凤兰的右手始终抓在腰间这一柄木刀之上,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人正默默的看着她,支持着她,并给与她无穷的力量,让她有能力亲自手刃这个仇人。

    自回到神州帝京,南凤兰直接回到南大将军的府邸,向自己的父亲端茶递水,低头赔罪,并讲明魔门现在正密谋对付项央,他因为南凤兰的原因被牵连,目下正处于极度的危险当中。

    好歹也是父女亲情,血脉维系,当初南凤兰自甘堕落,又屡劝不改,这才惹恼了南大将军,如今浪女回头金不换,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和好。

    在南凤兰的排查下,南府的魔门奸细无所遁形,被揪出来后通通处死,肃清内患。

    自此南凤兰便一直居住在南府,一来保护父亲,二来,也是因为如今洗心革面,无法面对往日的一线天众捕快,毕竟她早前和太多人有过不纯关系。

    而在这过程当中,项央以他心自在化物神功所做的木刀便成为南凤兰的心灵寄托,每日纵然食寝之时,仍然刀不离手,心神沉浸,恍然项央朝夕相伴。

    如此不过短短时日,南凤兰精神大阵,元神升华,竟然武功大进,境界增长不说,隐隐约约生出一股锋芒锐气,心气如刀,一往无前。

    而就在前两天,南凤兰借助项央之木刀,竟然独自证道,因此有了报仇之心,特意在这茶山之上约战人魔宗。

    当年在这山上相识相知,今日,便也在山上解决一切恩怨情仇。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恨与恨

    “你竟然能证道,实在是出乎我的预料,看来,你真的放下了我们之间的所有感情,是因为项央吗?”

    面对南凤兰的恶意与杀机,人魔宗嘴角噙笑,看似不以为意。

    只是胸前的手掌慢慢握紧,将刚刚折下的树枝碾碎,化作粉末随风飘落,继续问道。

    而且语气也不如之前那般温情脉脉,反而多了几分冷意。

    当年初见南凤兰,人魔宗便为此女之美艳灵秀所吸引,因此开动脑筋,花费心思追求,最终抱得美人归,对于她的了解,那是旁人所不能企及的。

    比如南凤兰之天赋,或许过人,不过早失元阴,即便后来以固本培元之法攫取数十天人武者最精纯的一缕真气,却也只能将她推上天人,这就是她的极限,再往上,根本不可能。

    不,也不是不可能,因为心中执念仇恨未消,所以南凤兰困顿一隅,难以走出心房,如果她能斩杀人魔宗,或许能借助这股心念之力进而破开关卡。

    然而现在南凤兰竟然能证道,显然已经超出人魔宗的预料,有了想象之外的际遇,所以能精纯真气,升华元神,这不但要有外力相助,更要南凤兰本身的蜕变。

    不止如此,今天所见,南凤兰精神面貌已经与往昔大不相同。

    既不是纯真烂漫,嫣然如花的娇羞少女,也不是因为仇恨扭曲心性的浪荡贱人,而是仿佛换了个人一样。

    手握刀柄,便自有一股凌厉迫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凛冽生辉,不像是一个被仇恨扭曲纠结了多年的怨妇,倒更像是一个盖世刀者。

    战天战地,斩天斩地,无物不可斩,无人不可杀,刀意凝聚,锋芒毕露,连他也凝重以待,这便让人魔宗大为吃惊了。

    仔细想想南凤兰的人生经历,便可以猜测出,她能有今日的改变,九成九与项央是脱不了关系的。

    毕竟天下用刀的高手虽不少,但有化腐朽为神奇力量的,便也只有如今如日中天的天刀了。

    “不错,正是因为项央,因为他,我才能认清自己过去的错误,因为他,我才如此痛恨曾经堕落的自己。

    我这一生虽然有过数不清的男人,但只爱过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的你,可惜,我爱错了,也因此有了如此不堪的人生。

    另一人,就是项央,他是值得爱的人,也很可惜,我却没那个资格去爱他。

    哦,对了,再说一句,项央是个真正的男人,他有实力,有勇气,有责任,和他比起来,你实在不像个男人,不值一提,听到这些,你愤怒吗?”

    南凤兰哂笑一声,表情恢复平静,带着挑衅说道。

    正如人魔宗了解她,某些方面,她也同样了解人魔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