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继续道:“我根本不认得你们,这个龙就莫名其妙地来打我。上次那四个也是如此,梅菲斯特说上次那四个家伙是卡特派来的,难道他不是?还是你们雷诺龙根本就是不需要原因,只要喜欢就会出手攻击别人?”

    这话可是相当重。所有雷诺龙都是脸色一变,若非他们也不明白池雷袭击亚当的原因,早就一齐鼓噪起来。格林也没想到亚当这性情温和的人一旦生气会这样咄咄逼人,口口声声对雷诺帝国的王储直斥名字已经有些过分,现在更一下子把全体雷诺龙都骂了。格林却不知道,亚当并不是生气,而是根本不觉得所说的话有什么无礼。亚当真的搞不懂雷诺龙为什么会三番五次找他的麻烦,当然也不觉得直呼卡特的名字有什么不妥。

    但是不论怎么说,格林可不想看到战斗再起。刚才那一下子就已在屋顶开了个大洞,虽然亚当似乎也消耗了极多功力,但是那个翼龙已经赶到。听约尔的意思,亚当的这个护卫似乎比亚当还厉害,真要再打起来,梅菲斯特在空中居高临下地攻击,只怕整间魔森酒吧都要完蛋。

    于是格林连忙出来打圆场,插口说道:“雷诺龙虽然性情强悍,却也不是不讲道理。我看池雷先生今天多半心情不好,又喝了点儿酒,一时糊涂才出手冒犯亚当先生。”

    听到这话,众雷诺龙的脸色稍微缓和,亚当也才知道攻击自己的龙是池雷,“哦”了一声,点头道:“原来你就是池雷!也因为忒洛斯走了而心情不好吗?那也不能胡乱出手呀!忒洛斯不喜欢你,又不是我的错。”

    旁观者中听说过池雷纠缠忒洛斯这件事的龙,看雷诺诸龙的目光中的不屑神色又都增加几分。追求小龙用到武力,在他们看来,实是只有野蛮的雷诺龙才会有的行为。这样没教养的家伙,正该好好教训。

    不过,亚当并不认为自己有责任教训雷诺龙。既然知道是池雷,那他倒也算是有动手的理由。龙那么好色,梅菲斯特破坏了他的好事,他把帐算到自己头上,也很正常。看看现场的混乱状况,亚当并不真是呆爪,也明白刚才格林为什么那么紧张地出来说话。

    亚当叹道:“就算你一定要把帐算在我头上,也可以到伊甸园去找我,为什么招呼也不打就出手?这种情形下,我出手又把握不住分寸,结果把屋顶打出个大洞……”

    看池雷还是那副呆呆地样子望着天空,亚当语声一顿,叫:“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还是你真正要找的是梅菲斯特?那你上去和梅菲斯特打好了——正好也免得我再打坏什么东西——约尔找我来本是为了防止别人打架,谁知……唉唉!”

    他讲话不知道忌讳,想到什么就说出来,听在众龙耳朵里,自然都成了讥刺嘲讽。池雷大半心神都还在天上;打鹿性情沈稳,也不轻易说话,倒是先前退开去的三个雷诺龙中,有一个忍不住叫起来:“你也不要这样拐弯抹角地说话!就算池雷不打招呼就出手不对,你那护卫呆得那么高,我们上去动手还不是他有翅膀的占尽便宜!”

    亚当一呆,随即笑道:“有翅膀占便宜吗?我可不觉得。不过,你们这么多龙眼盯盯的样子,也难怪梅菲斯特不肯下来。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亚当又想起初到清蓝之境那天,波塞冬刚从红殿出来,当时彩虹广场上所有的龙,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禁慨叹。

    池雷终于从瞪着大天使发呆的精神状态中解放出来,目光也从天空回到了地上,但却仍是一声不出。现在他已经知道,无论是梅菲斯特还是亚当,自己都不是对手。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打鹿看他的神情,也猜到他的想法。亚当刚才那一招确实厉害,也难怪池雷泄气。既然如此,只有先设法下台,以后再说以后的!打鹿道:“我刚才就已说过,池雷酒后糊涂,确是他的不对。如果亚当先生肯予见谅,我们就此告退。日后若池雷还要找亚当先生,自会到伊甸园登门拜访。”

    亚当并不知道这话只是说出来摆场面的,听说池雷还要找他打架,很是烦恼。皱着眉伸手抓头,没有即刻出声。打鹿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想起刚才他说的话,又道:“至于今晚魔森酒吧的损失,自然算在我们身上。等屋顶修好了,可请约尔老板到雷诺帝国行宫去找池雷或在下结帐。”

    亚当没想到自己打坏的屋顶,雷诺龙会主动提出赔偿,又是一呆。一旁格林欣然色喜,想着难怪亚当可以开伊甸园,原来他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呆呆的,只三言两语,就令雷诺龙甘心赔钱——当然,这是必须要有实力做后盾的,换了别一个龙,怕没有这样轻松。见亚当仍是沉吟不语,格林生怕做戏做得太过火,让雷诺龙面子上下不来,再生变故,伸出手去,轻轻拉了亚当的衣服一下。

    亚当回过头,和格林打个照面,忽然想起昨天清风居事件风华的善后举措,笑道:“啊,对了!格林你快招呼几个服务生把这里整理一下。不要让这件事打扰了大家喝酒。刚才好象打破了不少杯子,你看一看谁的酒摔了,给大家重新送过去。”

    格林欣然答应。众龙没有看到更加刺激的场面,原本有些失望,此时听说有免费酒可喝,又再高兴起来。雷诺龙大失面子,此时不走,再呆下去更是自找没趣。打鹿和同伴们以目示意,拽着池雷离开,另外三个雷诺龙也一起走了。

    服务生们扫去打碎的杯子,扶起歪斜的桌椅,给每一位顾客送上酒水,不一会儿功夫,酒吧中重又恢复热闹。若硬说与之前相比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屋顶上的大洞,以及向服务生点酒的龙少了,亲自跑到吧台来的龙增加了——所有到吧台前点酒的龙,都免不了仰头去看夜空中那个羽翼洁白的身影。

    第十三章 讯石传信

    约尔分别跟几个龙嘀咕过一阵子之后,端着今晚的第三杯酒,挤进靠墙一张桌子旁围着的十几个龙中间。桌子上用粉笔画了许多方格,除了中央的一格外,其它格子里写满了不同的酒或小点心的名称。一个体格魁梧、鼻头儿红红的龙用两只手指拈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拴着只红色半透明的椭圆形石子,在桌子中央的空格上方晃来晃去。

    这是冒险者间流行的游戏。拿着链子控制石子的龙算是庄家。石子悬在空格的上方,另一个龙站在桌子对面,在不直接碰到石子的情形下,以各种方法影响石子移动。庄家则通过细链以内息稳定石子。如果令石子移出空格的范围,在某一格上方停留超过三秒钟,庄家就输了,要买最后石子停留的方格中所写的酒或点心请赢家。如果在一分钟内另一方不能令石子移出空格的范围,也要为庄家买一样酒食。如果石子虽然移出空格范围,却不能在任何一点停够规定的时间,则算是和局。

    这种游戏输赢不大,谈不上什么刺激性,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技巧。但是因为赢家可以有免费吃喝,相当受一些老饕或酒鬼冒险者的欢迎。另外,偶尔手头不便的冒险者也不介意玩玩这种游戏,赢一顿吃喝。在冒险者聚集的酒吧和小餐馆儿,这样的场景非常平常。约尔以前也玩儿过,但他今天当然不是来凑这个热闹的。

    约尔挤过去,随便瞥一眼桌子上的情形,就对一个似乎看得颇有兴致的年轻红发龙招呼:“有没有兴趣一起喝一杯?我请客。”

    红头发的龙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约尔一轮,灰色的眼睛里浮现笑意,道:“如果是上等的卡芦酒的话,我倒确实想喝一杯。”约尔淡淡一笑,从桌子旁边退出来。年轻红发龙跟着出来,和约尔一起走向吧台。

    两个龙在吧台前的空位坐下,约尔给年轻红发龙点了最好的卡芦酒。红发龙拿过杯子,痛饮一口,赞道:“好酒!”约尔不语。红发龙闭目回味了一会儿酒味,吁出一口酒气,睁眼看着约尔,微笑道:“我叫阿达,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人记得阿达么?)

    约尔说出名字。阿达似乎有点儿意外,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再一次把约尔从头打量到脚。“魔森酒吧的约尔?”见约尔点头承认,阿达略有失望之色。“找我有事?还以为你是看上我!”

    约尔笑笑。纵然他已是老油条,听见这样坦白的恭唯也还是免不了些许得意。不过,他当然也不会就此把正事儿忘了。把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约尔道:“听说你几个月前才离开彩虹郡,到夏维雅去,结果接了一件委托,又回来了。”

    “不错。”阿达很爽快地承认。所有冒险者都会接受不同的委托,收取佣金以为生计。象他这样技艺平常的年轻龙,通常都没有太多的委托可供选择。为了一件委托,返回某个刚刚离开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是送一个消息给一个梁国的贵族?”

    阿达没有应声。一般来说,不随便泄露任务的内容是冒险者中不成文的准则之一。虽然这件任务并没有什么大不了,而且也已经结束了,阿达还是不愿意将之做为话题。

    约尔知道年轻龙沉默的意思。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年轻的冒险者回答。如果不是他已经了解了红发剑士的那件任务,他根本不会找上对方。他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说昨晚清风居的那件事?两个来历不明的龙试图绑架清风居的调酒师莫克,卢茵塔大公梅亚静的一个侍卫受池渔之殃,惨遭分尸。梅亚静调查的结果是,两个绑架者之一通过一个梁国小贵族在清风居订的桌子——如果没有意外,这个梁国贵族,应该就是接收你消息的同一个龙了。”约尔端起杯子呷一口酒,再加上一句:“莫克是我的继承者。昨天他伤得不轻,而且如果不是亚当,那两个混蛋就得手了!我绝不容许这种事再发生!”

    阿达现出惊讶之色,问:“亚当?就是上次雪叶岩在清风居宴请的那个亚当?香醉忘忧是否也是他酿制的?”

    这回轮到约尔惊讶:“你认识亚当?”

    阿达神情变得有些怪异,道:“我们头一次见面,到xx酒吧喝酒,正赶上雪叶岩到酒吧追杀他。后来他居然平安无事地回来。那天我们都喝多了,五个龙跑去三夸尔一夜的九流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他连自己的一份房钱都没付,却邀我们去清风居赴宴,还拖了雪叶岩阁下来给我们介绍——我当时真以为雪叶岩阁下会用神剑诘绿割断他的喉咙呢!”

    约尔也吃了一惊。雪叶岩在清风居的宴会他是知道的,也知道那次宴会身为主宾的亚当带了四个平民的朋友同去。所有听说这事的龙,都以为那四个龙定然与亚当有怎样深厚的交情。可现在听阿达的意思,他们和亚当也只是初识。还说什么……雪叶岩到xx酒吧追杀亚当?约尔仿佛记得从谁那里听到类似的流言,当时根本当成胡扯。雪叶岩可不是会干那种事儿的龙……听阿达的口气,竟然也是真的?亚当还真不是一般的古怪呢!

    两个龙默默不语地喝酒。过了一阵,约尔才道:“亚当酿出香醉忘忧后,波塞冬带他来找我,以香醉忘忧在彩虹大陆的代理权为代价,我帮他开了伊甸园,因此我确实认识亚当。不过,还是让我们先回到刚才说的那件事吧。”

    阿达定了定神,摇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有龙付我五百夸尔的代价,要我送一块讯石到彩虹郡,言明收信的一方会再付我两枚黑晶——加起来七百夸尔只送一封信,我当然不会拒绝。收信者是一个梁国贵族,姓名身份什么的想必你已知道,不必我再来告诉你。”

    约尔颔首道:“不错。关于那个梁国贵族我已经托了朋友去查,不必你再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是委托你送信的那一方——你是在哪里、怎样接下这件委托的?雇主是个什么样的龙?你对信的内容有没有任何概念?”

    阿达耸了耸肩膀,道:“那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一个月前,我在雅达克,身边的钱已花得差不多,就去一家冒险者常去的小酒吧,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工作。碰到那个夏维雅龙要送信到彩虹郡。我觉得价钱还不错,就接下了。至于信的内容,是记在讯石里的,我怎么可能知道。”

    讯石是一种构造特殊的晶石,可以记录声音和图像信息。讯石的购买者可以设定一个能量频率。必须知道这个频率才可以从讯石中读取信息。因此讯石信件的保密性很高。如果不是预定的接收者,即使得到讯石,也不可能解读信件的内容。

    约尔知道不再可能在信的内容方面有什么结果,只好换个方向,问:“找你送信的是个什么样的龙?大概有多大年纪?干什么的?”

    阿达皱起眉头:“差不多有四百来岁,夏维雅龙嘛,还能是什么样子?斯文清秀的相貌,细皮嫩肉的,好象很有钱。一身上等的丝绢衣服——不过这好象说明不了什么,夏维雅的丝绢便宜得离谱儿——看气派应该也是贵族的样子。”

    约尔皱起眉头。这样的描述太含糊了,几乎跟没有一样。想要靠这样的描述找出雇阿达送信的夏维雅龙根本不可能。看来这条线也就断了!约尔想着,注意到手中的杯子已经空了,打个响指,向吧台内的龙示意。

    那龙认得约尔,立即为约尔送上第四杯酒,同时也给了约尔旁边的阿达另一杯上等卡芦酒。约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在意,随手扔了一枚黑晶在台面上,端起新送来的酒慢慢啜饮。

    阿达却不免有些意外。一杯上等卡芦酒怎也要六十几夸尔,若非是约尔请客,他自己是喝不起的。刚才约尔已经为他买过一杯,现在这是第二杯了——他自问没有给约尔太大的帮助,竟要约尔花了一百多夸尔给他买酒,又怎么好意思?他看了看送酒过来的酒吧侍者——那是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龙,与阿达的目光相遇,那龙冲阿达挤了挤眼睛,笑一笑走开了。阿达也就闷声不响地拿过新送上的卡芦酒送到唇边——这样的好酒送到面前,只有白痴才会拒绝。

    舌头品味着美酒的香醇,眼睛看着旁边约尔拧着眉头思索的样子,阿达很希望能给他一些帮助,于是也用神搜索记忆,居然给他想到一件事——

    “那块讯石,”阿达捅了捅旁边约尔架在吧台上的手肘,道,“是淡青色,有种很奇怪的凉意。为了怕丢失,我一路把它揣在贴身的口袋里,一直都感觉凉凉的。”

    龙可以改变自己的能量频率,但并不是完全没有限制。根据体质和修练功法的不同,每一个龙都有自己的基本能量频率。龙纵然能改变自己的频率,也只能是在基本频率上下一定的范围之内——通常修为越高的龙所能改变的频率幅度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