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脸上又是一红:“阁下感应到了!”但不知雪叶岩都感应到什么?不至于神奇到连他将无间腕据为己有和瓴泠的事也知道了吧?波塞冬不免有些心虚,连忙岔开话题,问:“从苏舌到彩虹郡弗雅先生只走了五天吗?那一定很累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听见这话,弗雅也知确实有事发生。然而小龙不说,他似乎不便冒然发问。雪叶岩又没有交待,只得道:“是的。不过你还是先看过雪叶岩阁下的信件再说吧。”他取出贴身收藏的信,递给波塞冬。

    纵然全世界的小龙都不喜欢自己的监护者,就雪叶岩来说,波塞冬可实在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武功够强、相貌够好、地位够高。相处总共没几天的时间,就自己走得远远地不在眼前惹厌,走时不仅留下了大笔黑晶和他所有的武功秘笈,还留下了无间腕这样的宝物。既不管东问西,也不曾纠缠不休,这边一出点儿事,就主动写信来表示关心……

    因此波塞冬心里十分欢喜,接过信来,眉花眼笑地拆开来看,虽然明知道弗雅正以无比惊艳的神情瞪着自己,也无暇理会。

    弗雅在旁边看着小龙,见他原本很高兴的样子,看完了信,却忽然皱起了漂亮的眉毛,正觉得奇怪。波塞冬抬起头来,问道:“弗雅先生一直跟在阁下身边吧?却不知自阁下离开彩虹郡,一共写过几封信给我?”

    弗雅自以为懂了小龙不高兴的原因,委婉解释道:“阁下一直很惦记你的。但是前一段色丝情势比较紧急,这才……”

    波塞冬微笑道:“弗雅先生误会了。战场非比寻常,我自是懂得,更不敢对雪叶岩阁下有所不满。只是七天前梁思阁下自雅达克来,曾送来一块阁下给我的讯石。阁下此信中却并无提及……”

    “讯石?”弗雅立即跳了起来,“哪有此事!阁下怎会现在就以讯石给你写信!”

    话一出口,弗雅就想到这虽然是千真万确的大实话,这样说出来却显然有轻视小龙能力的意思,不禁大为尴尬。可惜话出了口,已经收不回来了。幸好波塞冬并不在意,神色严肃地确认道:“你是说,雪叶岩阁下没有送出讯石?”

    弗雅这时也明白过来,正色道:“绝对没有!”

    波塞冬点了点头,侧脸吩咐身后的瓴蛾道:“瓴泠,你立即去伊甸园找亚当先生,就说雪叶岩阁下有信来,请他尽快过来。”瓴泠点一点头,跃到厅门外,振翼而去。波塞冬回过头来,正迎上弗雅盯着瓴蛾背影的奇异眼光。

    既已确定了梁思那块讯石非是来自雪叶岩,显然约尔的怀疑已经不幸言中,波塞冬想了这几天,即使初约尔没有说出口的一些事情,也大略有了概念,此时知道已是不能再有隐瞒的时候。当下轻叹一声,在一张座椅中坐下,道:“这几天来着实发生了几件事,弗雅先生请坐下来,我详细告诉你,还要请教先生的意见。”

    弗雅回过神来,坐回座位。多年来培养出的直觉已告诉他,自己还真不是一般的命苦。看来一天半日之内是不要想能好好休息了。

    亚当跟着瓴泠走进来时,波塞冬也刚好说到他们修好海泉眼、离开红殿。这一连串事件自然令弗雅惊异莫名,一时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波塞冬暂时给他点时间思索,起身招呼亚当,并把接到雪叶岩来信,知道讯石订单是假之事告诉亚当。

    几天来亚当也挺忙的。本以为梅菲斯特不在身边,可以更自由地随处去玩儿。结果却发现做生意不是以前想的那样轻松——伊甸园虽然有个安迪每天来上班,却还有许多事必须他这老板出头。

    每天伊甸园关门后要结帐、统计库存;每三天东方行的酒窖会将装好瓶的酒运过伊甸园(约尔安排的。那边雇有两个龙专门负责将大木桶里的酒装瓶,除去供应那些在约尔处下订单的外地商贩和餐馆酒吧外,剩下的就运过伊甸园);每星期要给安迪和两个分装酒的工人开工资;每个月要和制酒瓶的陶场、印商标的作坊结帐;每三个月要和约尔对帐、付给波塞冬投资的红利;每半年要给卢茵塔公国缴税……若不是约尔一手包揽了大订单的送货收款工作,他的事情还要多。

    以前有梅菲斯特在,亚当只是跟过去晃晃,从来不管他们在说些什么。现在这些事亚当就只好亲力亲为了。虽然只有几天,还没有到要对帐和缴税的时间,亚当已经在暗自后悔让梅菲斯特留在酒场了。

    此刻听见波塞冬说那一份五十桶的大订单是假的,亚当第一个想到的竟不是失掉一笔生意的遗憾,反而是“少了一件事”的轻松。若不是想到大天使跟他提起过、此事若另有内幕,雪叶岩可能会有麻烦的事情,他定会乐得笑出声来。

    波塞冬不知道亚当经商卖酒只是“玩儿票”的性质,还以为他真象自己一样,是为了挣钱自立——初时亚当确是想要自立来着,但是新鲜劲儿一过,在长年形成的惰性之下,此时早把最初目的忘到九宵云外了——倒觉得不太好意思。若不是因为亚当跟雪叶岩颇有“交情”,又是一向不把自己当外人随意的作风,早就出言道歉了。

    如今小龙只是说:“你通知梅菲斯特先生,把这个订单先放一放。等请示过雪叶岩阁下的意见才说。好在酒并不是易坏的东西,就算积压一部分,也还不至损失太大。”

    亚当笑道:“有什么损失。反正还没有运来,放在忘忧酒场又不用缴库房费用。倒是那个梁思既然是冰……呃,雪叶岩的手下,也是带兵的将军吧?他要那么多酒做什么?而且我又没说会给雪叶岩打折,他为什么要假冒雪叶岩的名字?不怕揭穿后雪叶岩会生气吗?梅菲斯特还说会有麻烦,什么麻烦啊?”

    波塞冬苦笑道:“他们这样做自然有阴谋。梁思阁下是雪叶岩阁下的属下,冒充阁下的名字行事,若背后没有靠山,他怎么敢?至于麻烦……唉唉!那块讯石既然能被我读出来,只有与我修习同一类心诀的龙才做得出。我的功夫出自雪叶岩阁下,也是出自王室的水心诀心法,那可不是……”

    “波塞冬先生!”弗雅在旁出声道。

    清风之宴时弗雅见过亚当一面,也知道亚当是雪叶岩的朋友,还亲耳听见雪叶岩说过亚当“可以随时来拜访”他和波塞冬的话,因此波塞冬会和亚当这样熟,他并不觉得惊讶。只是正如波塞冬说的,能假冒雪叶岩做出讯石来的,必然是修习夏维雅王室心法的龙,这中间关系非轻。弗雅实在没有把握,该不该让这个来历不明的亚当知道太多。

    波塞冬何等聪明。虽然弗雅只叫了一声,他已明白弗雅的顾虑,小龙却自有他的想法。波塞冬微微笑道:“亚当先生于我有授艺之恩,又是雪叶岩阁下的好友,有什么事不可以让他知道。雪叶岩阁下若要怪罪,我自会向他解释——不过阁下绝不会的啦。”

    虽然弗雅心中并不同意波塞冬的说话,可是对着那如花笑颜,反驳的话也是说不出来。波塞冬再问:“以弗雅先生看来,这件事是否越快让雪叶岩阁下知道越好?”

    弗雅叹道:“自是如此。你不妨将所有事情详细写一封信,我静坐调息个把时辰,恢复一下体力,就赶回去向阁下禀报。”(弗雅:我好命苦!痴儿:不会啦,有人代劳!)

    波塞冬道:“弗雅先生纵然修为深厚,再赶回苏舌也至少要五六天时间;且你来时昼夜兼程,已是五天五夜未能好好休息,立即再赶回去,岂不是太辛苦了。”

    弗雅苦笑着正欲回话,就见小龙轻轻拉起亚当的手臂摇晃,笑容可爱得神祇都无能抵抗,嫣然说道:“亚当先生能否帮个忙?我这就给雪叶岩阁下写信,麻烦你帮我送去好不好?这样分秒必争的时候,我知道只有你能把信最快地送去给雪叶岩阁下了。”

    虽不是首当其冲,波塞冬那神态之美,也令得弗雅脑中“轰”地一声,完全忘记要说的话,更想不到置疑亚当是否真有方法以更短的时间赶去苏舌,只恨自己不能与亚当易地而处。

    亚当抓了抓自己的棕色短发,疑惑地道:“可是我连那冰川龙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送信?”

    弗雅只觉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完全清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瞪着亚当——他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波塞冬的惊人美态?这个龙是不是瞎子?

    波塞冬蓝眸倏地亮起来。虽然他对自己容貌的自信和骄傲使他并没有去专门学习什么魅惑性的功法,但是刚才为了让亚当答应去送信,他确实已经有意识地表现出自己最动人的一面,自信就是真的“冰川龙”也打动了,熟料亚当竟似一无所觉!

    神经比较迟钝的亚当自己伸了伸舌头,笑加上一句:“波塞冬你刚才好漂亮哦!”肚里没说出来的话是:“害我连冰川龙都叫出来,这个弗雅会不会去告诉冰川龙呀?”

    第二十章 歪打正着

    左手洒然随意地轻扶剑柄,雪叶岩唇边带着惯常的轻淡若无的微笑,眼睛依然如止水无波。如果是跟随雪叶岩多年的弗雅,还不免会自那细细抚摸着诘绿剑柄的花纹的食指指尖猜疑到他的真正情绪,但是蓝佑唯一的感觉却只有目的落空的淡淡失望。

    苏舌港外的海上,英格的舰队仍旧没有任何动作。昨天才派出战船试探过,今天蓝佑也不准备有什么新的行动,只是因为身为海军元帅,不得不每天到港口来——而且还可以见到雪叶岩。

    今天雪叶岩来得比前几天稍晚。身为地主的蓝佑自然早已从手下的情报官处知道了原因。雪叶岩领军到色丝不过半年时间,目前苏舌的情势也根本谈不上危险,夏维雅王就写了信过来,显见得雪叶岩在其心目中的地位。很早蓝佑就听说过夏维雅王和雪叶岩并不亲密的传闻,本来不置可否。等到雪叶岩领军来色丝,蓝佑亲自见过了雪叶岩本人,心中已经确认传言的无稽。今天这封信,不过是再次证实自己的判断罢了。

    蓝佑并不是感情冲动的人,也不至于自我感觉良好到以为可以轻易打动雪叶岩那颗据说二百多年不曾被打动的心,更不会自认为可以和夏维雅王有同样的份量。所以他虽然并没有觉得雪叶岩有怎样特别地高兴,还是说出“听说贵王上写了信来。难怪你今天这样高兴”这句话,也只是想能看到雪叶岩的笑容。

    雪叶岩通常挂在唇边的笑纹,实在是轻淡得难以察觉,而且是礼仪的成份占了九成,蓝佑很想知道当他真心笑起来时,会是何等的美丽。而说王的继承人和王关系密切,也可以算是一种恭唯,雪叶岩没有理由会不高兴。

    不过,雪叶岩却也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事实上,他根本没有任何表示,如果不是他的目光在蓝佑出声时转了过来,蓝佑几乎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说话。这样的情形,当然令得蓝佑失望——也多少有些尴尬。

    蓝佑把眼睛转向望台外的海面,主动改变了话题:“已经是第三天了,真不知道英格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这问题雪叶岩当然回答不出。知道蓝佑在转移话题,礼貌上讲他不能再不出声,纵然明知是废话,也要说上两句。

    “是啊!古怪的行动背后,往往都有重大阴谋。”雪叶岩不着边际地说。略微一顿,又再加上一句:“将军不妨吩咐手下情报人员再抓紧一点,看看能不能找出蛛丝蚂迹。”

    不要净把眼睛盯在我的身上!雪叶岩在肚里补足。

    也不知是蓝佑迟钝,还是雪叶岩的口气太过平淡,色丝军的统帅并没有感觉到夏维雅龙心中的言语。“我已经吩咐过了,可至今也没有任何发现。”蓝佑叹息道。

    雪叶岩耸了耸肩。在场的其他龙亦都没有出声,望台上暂时沉寂下来。雪叶岩觉得无聊,想着反正也没有自己的事,也该可以离开了。就在这时,他感受到能量的波动。

    雪叶岩转向海面的相反方向,背对着大海,松开扶在诘绿剑柄的左手,双臂在胸前交叉,微垂眼睑,浑厚的能量缓缓发散出去。望台上的诸龙立生感应。雪叶岩的两个近卫迈前两步,摆出护法守卫的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