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师又一次瞪大了眼睛——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走过来?阵法完全没有作用?咦?阵法什么时候撤去的?这到底是……

    俞骊连忙行礼:“亚当先生,梅菲斯特先生怎么样了?这位葛瑞斯先生,是雅达克最有名的医师,尤其对疗毒解毒最是拿手。真的不需要请他给梅菲斯特先生看看吗?”

    亚当微笑着向老医师葛瑞斯行礼,说道:“不必麻烦了。那剑上的毒虽然厉害,也还伤不了梅菲斯特,只不过把他的翅膀弄脏了,显得很难看。我正叫他修呢。葛瑞斯先生还是给凌飞阁下看看他的鼻子吧!”

    俞骊和葛瑞斯面面相覤。

    墨羽深蓝这一对闻名大陆的毒剑,只“弄脏”了梅菲斯特的翅膀?还有,什么叫做“很难看”,“我正叫他修”?这好象不是正确龙语嗳!至于说凌飞的鼻子……看翼龙被击飞后捧着脸痛叫的样子,显然是那一击打在了脸上,鼻子会有问题也合情合理。除了惊诧亚当的准头和眼力外,倒也还好理解。

    两个龙满心的疑问,也不知该从何问起。只好把梅菲斯特的翅膀略过,先去关心凌飞的鼻子。葛瑞斯看看仍然挂在花树上的翼龙,想去给他治伤,忆起刚才好心换来的待遇,又有些迟疑。

    俞骊猜到他迟疑的原因,眼珠儿一转,以传心术向那翼龙道:“凌飞阁下,快请医师帮你处理一下伤处吧。等下梅菲斯特先生出来,看到你这样狼狈可不大好。”

    这话果然令得凌飞身形一震,从树上跃下。双手却仍捧着脸,闷声道:“我的面具坏了。”(听声音,大概鼻子也扁了。)

    俞骊闻言一呆——翼龙的面具多是坚硬的金属制成,防护性和面甲有得比,居然被打坏了?那他伤得一定不轻!葛瑞斯也隐约想到这点,连忙走了过去。亚当调动灵力驱使照明球飘去那花树的树枝上挂着,正在凌飞的头顶,为他们照亮儿,嘴里则说:“面具坏了就不要戴了嘛!有什么关系?”

    几个龙(翼龙)齐齐吓了一跳!是龙都知道,翼龙由于相貌丑陋,对面具一向极为重视。亚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故意装傻啊?却听亚当接着说下去:“你要是不戴面具真的不习惯,我让梅菲斯特把面具借你好了——他那个面具阴森森的,我不喜欢。”

    众龙尽皆愕然。就这么自作主张地把翼龙的面具出借,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主君?

    最初的惊愕过后,俞骊和凌飞的心一齐跳起来。俞骊是想到终于可以见识银发翼龙的风采,凌飞则想到可以得到心中天使的面具——翼龙的面具可不是随便就送人的哦!虽然亚当说是“借”,如果他赖着不还的话……至不济梅菲斯特也得来找他追讨,又多一次接触机会!

    然后他们就听见一声叹息。却是素衣银发的梅菲斯特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亚当立即跳过去,高兴地问:“怎样了?怎样了?快让我看看你的翅膀现在是什么样子!”

    梅菲斯特横了亚当一眼,先对凌飞道:“对不起。亚当玄灵闪的控制功夫还不到家,你没有事吧!”

    凌飞脸上经葛瑞斯输入真气治疗,本已疼痛大减,再听到大天使的软语关怀,更是差一点儿飘上天去。只是面具凹陷碎裂,已被老医师取下——反正他的真面目是给梅菲斯特看过……呃?现在被打得鼻塌脸肿,大概更难看了几分吧?凌飞又不由畏缩起来。梅菲斯特接下来的举动则差点儿令他高兴得昏过去。

    银发翼龙就那么抬手摘下脸上的银色蛛网纹面具递过来,绝美的脸庞上神情自若:“亚当既然说了,这个就送给你。只是颜色式样和你们的制服都不搭调,好象有点儿不伦不类。”

    凌飞哪还管他搭不搭配,一把抢过手来紧紧抱着,眼睛痴痴地粘在大天使脸上,幸福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俞骊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差一些就从眼眶里掉出来——天啊!简直比君上从拍卖会买回的黄晶桌屏影像还美,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真的有这样美丽的翼龙啊!

    梅菲斯特露出真面目,老医师葛瑞斯自然一样看得呆了。只有亚当对大天使的美丽免役,见凌飞接下了面具,就又凑上去。“梅菲斯特,你的翅膀到底怎样了嘛?再不给我看我可要自己动手往外揪喽!”

    梅菲斯特哭笑不得,摇摇头展开双翼。

    第四十六章 虚空夜色

    羽翼展开,就仿佛冬夜虚空无声无息地降临大地。原本雪样纯白的羽翼,蜕变成岁月的灰白——是智者头上的银发,也是夜空中缥渺的轻云。在双翼的上缘,最靠近背部的翼根处,有两抹青蓝色的光泽。羽翼的下缘和翼尖部位漆黑有如夜空,愈上愈淡,渐渐晕开一片苍茫。在亚当照明球的光芒下,羽翼泛现着迷朦的银光。

    三个龙(翼龙)完全看得呆了——这是怎样的羽翼呀!一时之间,大家完全忘记了梅菲斯特的翅膀是被毒剑刺伤,甚至忘记眼前这“翼龙”的翅膀原本是纯净的白色(老医师虽不曾见过大天使的翅膀,俞骊和凌飞却是知道的),而无论是瓴蛾还是翼龙的生命过程中,也都不会发生翅膀变色这种事的。

    亚当也大表满意,道:“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真会弄成大块的蓝色黑色翅膀呢。”

    梅菲斯特失笑道:“那样虽然要容易得多,但既知你不喜欢,我也说不得多花些功夫。否则哪天你阁下一个高兴,象那面具一样,把我的翅膀也送了人,我的损失可就大了。”

    亚当抗议道:“什么话!我哪会如此不讲道理的。”

    梅菲斯特淡笑不语,缓缓收拢双翼,脸上的神情可不是赞同。

    这时在场的两个龙才从苍灰羽翼的残影中清醒过来(对着梅菲斯特,无论有没有翅膀,那个翼龙都处于晕淘淘的半昏迷状态,不用指望他会清醒),老医师葛瑞斯想起自己被找来的目的,结结巴巴地问:“你的翅膀不是被墨羽深蓝刺伤了吗?怎么……”

    梅菲斯特微扬眉梢,道:“墨羽深蓝?那对剑竟有这样诗意的名字!”竟是避而不答。

    俞骊回过神来,接上来说:“那么你是不碍事了,不知两位是否这就回宴会上去?很多贵宾都很担心梅菲斯特先生的伤势呢——要不我先去告知我家君上和雪叶岩阁下一声,免得他两位担心。”

    大天使没有答话,把目光投向亚当。亚当上下看了俞骊两眼,笑道:“都说有其主必有其仆,面对梅菲斯特的美色还没有忘记你家主君,青舆图候君的属下果然也是不凡!”

    俞骊连忙俯首谢过称赞,心中暗自估量,亚当到底是真的在夸他,还是暗讽他看银发翼龙时流露出的色迷迷模样。而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这看来毫不起眼儿的亚当,竟从他的一句话就判断出他“不凡”,也大大出乎俞骊的预料。

    亚当不知俞骊的心思,随口说了那一句后,就转开话题:“那就回宴会厅去吧!我还有个叉烧包拜托席波帮我拿着——咦,对了,梅菲斯特,我那杯兰陵王呢?你不会是打了吧?那样的好酒打了很可惜的!”

    梅菲斯特翻了翻眼睛,道:“当时翔阁下和我碰杯,不等我出声他就先干了,我只好也喝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自己冲过去挡那对剑?若不是担心酒精影响下灵力太过活泼,用出玄灵闪怕失了准头儿,哪用挨这两下。”

    亚当“哈”地一声笑出来,叫道:“只是一杯兰陵王……梅菲斯特,你的酒量未免也太厉害了。”

    旁边的俞骊等龙和翼龙亦都不禁微笑。香醉忘忧并不是烈酒,酒劲儿只比大众化的麦酒和屿国的清酒稍强——尤其麦酒,根本是大多数龙每日喝来解渴的。梅菲斯特武功如此高强,不料酒量这么差,一杯兰陵王就能令他出招失了准头儿。

    他们当然不知道,魔法是以灵力将无数微不可察的元素排列组合而成,复杂程度和控制所需的精度绝非刀剑招式可比。酒可以使灵力极大地活跃,偏偏大天使又不具有物质身体可以约束灵力,能量更强至不可思议,若是使用玄灵闪,失了准头儿还在其次,太活跃的灵力过分“努力”起来,说不定就把整间宴厅夷为平地,梅菲斯特岂敢冒险。后来点燃灯烛的炙炎比玄灵闪简单了太多倍,才能放心使用。

    雪叶岩微抿嘴唇,做下了决定,就要将只喝去一半的高脚杯放下一旁,去向青舆图候提出告辞。这个无聊的宴会再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就不知亚当那混蛋会不会记得把翼龙的情况告知自己一声?他会知道他在担心的吗?

    雪叶岩转身,拿着酒杯的手伸到旁边的桌几上方,杯脚还没有碰到桌面,就忽然停住。

    挂着宽大帷幕的门打开来,四、五个龙和翼龙顺序走出——说“四、五个”是因为一时间没有龙注意出来的到底是四个还是五个,其中又有几个龙、几个翼龙。当时正巧望向那扇门的龙的目光,全部被那个高大的银发身影所吸引。

    此时宴厅中不算仆役,也有近百个龙在,各自东一群西一簇地说话,真正立即发现亚当他们出来的龙其实也只有五、六个。而凡看见的龙,立时仿若石化般停了任何动作言语,这自然惊动了周围的龙。众龙纷纷转头,便也被石化——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要弄那样一张面具来戴了?”大天使的轻语在亚当脑中响起,容色平静地跟着亚当在龙化石中走过。

    亚当同样以神念回应,大有艳羡之意:“哗!大天使的魅力果然非同小可!不过戴面具也不是解决的办法。你这个‘翼龙’的美貌早有不少龙知道,你戴上面具只能引得龙更好奇,说不定会用出什么奇怪的手段来对付你,好一窥真容。”

    “以我的能力,再怎么诡诈的手段都不难应付,倒是逐色而来的追求者比较麻烦!”梅菲斯特喟叹,“雅达克这些龙非富即贵,我又不能一概打回去——有过一个梅亚静我已头疼得够了,现在又这样……唉唉!”

    亚当嘻笑道:“你是大天使来的嘛,什么事应付不了!”

    对于这样的“信任”,梅菲斯特实是无以回复,只好沉默下来。

    满厅的龙中,雪叶岩最先回复。收回本欲弃置不喝的半杯残酒,默不出声地一仰而尽——对着那样一张脸,连雪叶岩这不爱喝酒的龙都涌起甘愿就此沉醉的感觉,这使他对自己有些不满。

    青舆图候被“石化”的时间要稍微久些,毕竟他的好色程度比雪叶岩来得强,在彩虹郡时虽然也与梅菲斯特见过好多次面,还一起参加拍卖会,但是那时梅菲斯特一身闲散的宽袍,大有超凡脱俗、凛然不可侵犯之意,与现在的一身华服相比,对色鬼们的吸引力总要小一些。更何况,这时亚当和梅菲斯特正在俞骊的引领下冲他这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