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几天,雪叶岩就不肯再坐失良机。日间在外,特战军、警备署两头忙,晚上回去家里,对着那么美丽的小龙,自是要放松一下,享些温柔滋味。纵然他已在不断提醒自己克制,接连几天下来,也占到好多便宜。

    这样看来,雪叶岩这些天本该感觉很幸福才对。不过,早在数万年前,就曾有龙族的大智先贤说过,龙从来也不会满足于简单的幸福。越是聪明的龙,越会多出些千奇百怪的心思,在平和宁静之中,生出不满来。

    雪叶岩就是这种聪明龙。和小龙卿卿我我的次数多了,甜蜜之余,就开始猜疑。

    贪欢太过妨碍修为,这是全天下龙都知道的事。雪叶岩也知道某些滋补药、食,天材地宝,可以于这方面有所补益。如果波赛冬因这他这监护者的不克自制而影响修为,雪叶岩也知道如何弄来那些东西给小龙进补。

    然而,他这方面的心算是白操了。几天过去,波赛冬的状态渐渐恢复,内息能量比之前虽未增加,稳固程度反倒还略有提高。虽然监护者每天晚上“搔扰”,也好象没有什么影响。雪叶岩一边高兴小龙的资质之佳,用功之勤,一边隐约觉得情形有异。

    其实他们也没有真的特别荒唐,雪叶岩自己也一点儿事没有,但是波赛冬那程度的小龙,怎么能跟雪叶岩比,居然也不受影响呢?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雪叶岩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小龙都一副茫然不知所对的样子。雪叶岩也不好说得更明白,不太好意思是原因之一,万一话说明了,小龙反问一句:知道不好你还天天来烦我?他这个监护者可就得钻到地席下面去了——就算波赛冬对监护者不会那么不客气地使用反诘语气,让小龙抓住借口再搬回东隅园,雪叶岩也不愿意。

    除了这个全无佐证,纯粹自己脑子里想出来的疑团之外,另外还有一件让雪叶岩不很痛快的事,就是波赛冬这小龙太有主意了。

    以前雪叶岩带兵在苏舌,从波赛冬写来的信,以及弗雅的报告里,雪叶岩已经知道小很聪明,也很有主见。

    那时雪叶岩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优点。自己不在身边,波赛冬能够妥善地应付梅亚静、卡特等追求者,没有引起什么非议纠纷。接到假讯石的信息时能想到派瓴蛾求证,彩虹七殿出事处置得颇为适当……在在让雪叶岩觉得,有这样一个小龙很省心,过些年再长大些,就是自己的绝好帮手。

    回到雅达克后,诸事纷呈,又有个亚当夹在里面搅和,雪叶岩一直没找到太多机会与波赛冬独处,本也还不觉得,直到那天小龙练功出了问题。

    那天与波赛冬失控的能量相持了那么久,雪叶岩差不多已可断定波赛冬试图修练的正是解体法。后来问起,小龙垂首无言,自是默认了。练这么危险的功夫,事先都不言语一声,当他这监护者是摆设吗?如果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也还罢了,问他时,又不吭声。

    再下来就是那个叫做瓴泠的瓴蛾的事。雪叶岩不喜欢瓴蛾,更讨厌看到某个瓴蛾总在他的小龙身边转,那天看见瓴泠给波赛冬梳头,还在琢磨着要怎么把那个瓴蛾打发掉,不成想亚当倒先来找他,指名要瓴泠。

    亚当的怪异太多,认识这么久,雪叶岩也不敢说自己了解这个龙。但是亚当莫名其妙地看重瓴蛾,又一向不通世务,目无礼法,雪叶岩可是十分清楚。亚当若想要那个瓴蛾去伊甸园,一定是去问瓴蛾自己,哪会想起来问他这个瓴蛾的主君?只凭这一点,雪叶岩就敢肯定要瓴蛾不是亚当自己的主意。再稍微一查,自然立即发现是怎么一回事。

    雪叶岩不在乎送个把瓴蛾给亚当,也满高兴波赛冬主动把瓴蛾遣开身边——这表明小龙和那瓴蛾并没有他怀疑的那种事,让雪叶岩大大地松一口气。他籍着亚当讨要瓴泠的机会,连同另外两个王上才赐下的瓴蛾,另外再加上一个素质差不多的,凑成四个一总送去给亚当,也算是甩掉一个麻烦。

    只是,一想到波赛冬在这件事上的做法,雪叶岩就郁闷。打发走一个瓴蛾这种事,波赛冬明明可以直接向他提出来的,难道还怕他舍不得个瓴蛾?在小龙心里,自己这个监护者到底算是什么呀?练功夫练功夫不通知他护法,打发一个瓴蛾也要绕着弯子拜托别的龙……雪叶岩越想越无法释然。

    相对的,亚当接收下瓴泠等四个瓴蛾,以及他派侍役帮忙的好意时,那种令在场旁观者都看着生气的不知好歹的态度,雪叶岩虽有所觉,却也只稍微不高兴一下下,反而很快就放去一边。

    第六十九章 且辞帝阙

    伊甸园雅达克分园正式开业,虽然因为园主的懒散而没有特别铺张,大排酒筵,也还是比照夏维雅大小商铺的惯例,举办招待会。前面也说过,宾客着实来了不少,令得伊甸分园自亚当以下,伙计瓴蛾全部忙得团团转,唯有霭京坐在帐房里,却是极闲。

    但这并不是说来宾中的潜在客户、想与伊甸园交易、购买香醉忘忧的龙不多。帐房门口负责接待的瓴泠就一整个上午没得休歇。

    霭京所坐的位置,一看就知道是伊甸分园的主管或掌柜那类角色。如果换过一个龙坐,来宾中那些大老板们,定会抢着围上去搭讪,联络感情,而不会听任一个瓴蛾把他们应付。直到刚才为止,那些精明的生意龙没有冒然上前跟霭京套近乎,完全是拜他那一身翼龙服饰之赐。

    翼龙的脾气是很有名的。不要说平头百姓,便是身份普通点儿的贵族,随意与翼龙兜搭都很可能受到白眼对待。就算伊甸分园的翼龙不比普通翼龙,身材高大好看,翅膀也十分特殊,却也并不能保证他们的脾气也和一般翼龙不一样。

    就说那银发、名叫梅菲斯特的,跟在亚当身边出出进进也好久了,甚至那面具下美丽得大多数龙都自叹弗如的相貌都有不少龙有机会看到,可也是冷冷地不大搭理龙。除了和亚当有交往的大贵族大富豪,以及他们身边的龙,也没听说他和普通龙有什么往还过。

    至于这个新近冒出来的金发翼龙,一早上坐在那里,对进出的宾客一概视若无睹,好象也不是什么和气的主儿——所有进到帐房的龙都这样想。原本心中打好的拉关系套近乎的手段,比如怀里揣的红包儿什么的,也都不敢拿将出来。

    这情形在青舆图候离开之后,有了微妙的改变。

    青舆图候虽然没呆上多久,只说了两句话就跑掉,却也把霭京一上午建立起来的冷漠怪僻的翼龙形象给毁坏得一干二净。

    以青舆图候的身份和美貌,如果单只是与这翼龙问候寒暄,相互交谈,众龙倒也不觉得什么。可是他居然把脸凑上翼龙的脸前,把人家吓了老大一跳!

    尤其令众龙“振奋”的是,对青舆图候君的行为,金发翼龙的反应虽则表现出了高明的身法和深厚的修为,却也同时暴露出他淳朴稚嫩的性格——那么无礼的行为和说话,金发翼龙不仅没有任何生气不悦的表示,唯一的一句回应亦是牛头不对马嘴,给龙一种对突发状况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应付的感觉。

    这样的对象是最容易搞定的了!

    恰在帐房的几位来客,很快在心中做出类似的判断,把自己的名帖交给瓴泠之后,就不肯立即离去,磨蹭着凑到那翼龙左近,开始施行其“公关”大计。

    几个龙抛出的试探性闲话,令霭京自青舆图候君莫名其妙的言行中回过神来。创神教徒们虽然视非信徒为堕落,却也怀有悲悯之心,认为他们是被魔鬼所迷惑而犯罪,如果肯“悔改”,还是可以酌情施予援手,挽救其回归正途。而且,他们的道德标准中,也绝没有可以粗鲁无礼地对待他龙这一条。

    因此霭京有礼地回应龙们的问候,结果身边很快就围上一圈套近乎拉关系的酒店老板。而这情形亦以某种无形的、却又确实存在的形式传播开去,很快地原本不在帐房中的宾客也知道了,很有一些龙因此再往帐房拥来。

    这些急于跟伊甸分园的掌柜管事拉关系的宾客,绝大多数都是雅达克的商家。官方的来宾,即使只是贵族府里派出的管事,也不会十分热衷往帐房挤。那些龙自高身份,纵然为了主君今后可能的采买所需,要与伊甸园搞好关系,也只会与亚当交涉,而不会对一个小小的管帐翼龙有兴趣。

    不过,例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存在的。一个明显超过三百岁,衣着打扮却只似二百出头儿的家伙,手里端着伊甸园招待的艳红美酒,东摇西逛地晃到围了一群酒店老板的房间之旁。

    此龙有着一头漂亮的栗色卷发,眉浓眼亮,鼻直唇红。身上的衣服虽只是普通的高价货,腰间的佩剑玉饰、手上的束腕约指等物上的式样花纹,却非是普通平民所会用。一些比较有见识的龙,甚至还看出他佩剑饰物上的纹章,并非夏维雅的风格——不过,这些生意龙倒也一时分辩不出是哪一国的。

    阶级分明这一点,全清蓝之境都是一样的。纵是夏维雅王都雅达克的居民,也早习惯了阶级差别,看到个疑似贵族的龙过来,不管他是哪一国的,都主动退让开去。

    虽说这龙的着装品味有些奇怪,性情倒不是十分嚣张。对退让开去的众夏维雅龙点头示意,眼睛里带着些笑微微的意思,比了个“不用理我”的手势。也不进屋,反而走去旁边的窗户,向内观看,目光的焦点当然是落在伊甸分园那金发翼龙身上了。

    “原来如此!早听说伊甸园的翼龙与一般翼龙不同,连外国贵族都觉得好奇啊!”很多龙心里这样想。却没有龙发现,栗色卷发的龙投向霭京的目光,并不仅仅是好奇而已。

    “果然……”来历不明的外国贵族隔窗打量了戴面具的霭京片刻,默不出声地退开。固然有些经验丰富、眼光厉害的酒店老板,注意到他离开时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却没有谁真正往心里去。

    栗发龙一离开,众龙因他的到来而让出的一片空地立即不见——这些龙最关心的是自家酒店餐馆的生意利润,如何与伊甸园的主管掌柜搞好关系。贵族老爷们的心事哪到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操心。

    ※※※

    这时的伊甸分园中,宾客们大致集中在两处地方。一是霭京所在的东厢帐房。另一处就是正屋店堂、亚当与梅菲斯特的所在。伊甸分园准备了招待宾客的酒水茶点,也都摆在那里。

    东厢这边是生意龙为主,有贵族官宦背景的,则多在正屋那边,试图籍着与亚当的闲聊,发掘与其关系密切的美龙的资料——有的是出于自己的兴趣,更多却是受命打探雪叶岩阁下的心意反应。那位阁下向少与龙往还,几日前殿会上的事,朝臣们各有想法,又没有太多探听的路子,就把主意动到亚当这里。

    满院子的来宾,注意力大多集中在这两处地方,院子里其他的地方,相对而言就被忽略。

    有着栗色卷发的外国贵族离开帐房,顺着东厢之前的石板甬路,向伊甸分园大门的方向走,似乎是要离开。走出十几步之后,就已没什么龙注意。

    帐房所在的房间,是东厢五间房中最靠里面的一间。栗发龙一路走来,已经过了三个房门,再前面就是这一排厢房的最后一间。只见他目光仿佛完全随意般地左右掠过,身形向旁一闪,恰恰闪入最末一间厢房。

    从身法动作看,这龙对这类行动无疑十分熟练。从前进转为侧移,速度不快,却没有分毫变化,即使关着的房门都没有影响到他的移动速度,身姿步态更是自然之极。便是有龙的目光恰好投向这个方向,只要不是特别注意,就很容易将他忽略。

    栗发龙所进入的房间,正是那被认为可疑的艺伎菲斯养伤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