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行之探询地望向端泽,却发现端泽的脸色出乎意料的苍白。

    “因为游戏的主角不是我们。”端泽深深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我们只是玩具。”

    下一句话却如晴天霹雳,“我们还在精神世界里,一直都没有离开。”

    “接下来一切都会欺骗你们的眼睛,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务必要找到夏蝉。”

    “他才是这场游戏的主角。”

    当我过十四岁生日的时候,我对着蜡烛大声许愿,我想去游乐场玩上整整一天。因为某些人实在是太忙太忙啦,这已经是我去年,去去年,去去去年的愿望了。

    蜡烛对面的他笑了,摸了摸我的头。

    不准摸!摸头会变矮的!

    他说,好啦好啦,我保证会带你去游乐场。保证玩一整天,从白天玩到天黑。

    我要通宵!要去看烟火演出!

    他笑得很大声,说,果然还是小孩子。

    他又说,通宵会变矮的。

    中央城堡的门开了,并没有人推它,触碰它,它却像早知道有人来访一般自动打开。

    不知从哪一刻起,夏蝉便再也没有传来消息。城堡内明亮而死寂,恻影影的凉气一点一点蔓延了端泽的全身。

    在进入城堡前,i71突然握紧了他的手。i71恢复记忆后,便不会在人群面前做出这样的举动。像是某种及时而无声的安慰。

    而此刻,端泽清楚地感觉到握住的i71的手,温度正逐渐散去,直到空空如也。他的身侧、周围也已空空如也,这个世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果然是精神世界。真相确认那一刻,端泽心里犹如重石落地,又好像就此被拉入深渊。

    自己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没有想到。他的手指难得颤抖起来,幅度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仍在游戏里,作为游戏的配角,棋盘上的棋子。游戏的设计者对他们唯一的兴趣,便是端泽的记忆,端泽的成果,明明拥有着碾压的实力,却偏偏要派出白城根据地的高等丧尸,甚至故意给他们留出机会,来测试改造药剂的效果。

    是的,测试。端泽很清楚那名研究员在想些什么。只是对方相互矛盾的种种行为让端泽竟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他的意图,付行之关于对手是两个人的推论,以及那些石碑上的提示终于将这迷雾拨开。

    周围空无一人。端泽知道因为自己的失误将他们推入了怎样的世界。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如果他可以早一点意识到,如果他可以一开始就让他们撤离,说不定……

    他微微地闭了闭眼,袖口滑出刀片。他捏着这锋利的刀片,缓缓地在左手手腕上划了一道。

    ……说不定我的罪孽便可以少一分。

    这道伤口平且直,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般。而那些激烈的情绪也随着这道痛楚而被压制,疼痛能使他清醒。

    长袖遮掩下,这样的伤痕密密麻麻,延伸到了衣袖深处。

    黑发有些长了,压在他的眼睛上,投下一片暗色的阴影。这阴影也让那琉璃一般的眼睛变得更加晦暗。端泽的嘴唇抿起。

    他被激怒了。

    端泽不知道这名高等丧尸的弱点,但他知道对方作为研究员的弱点。正如对方用i71来钓取端泽的记忆一样,毁坏研究员的研究成果,才算得上精准打击。

    他不是也抓着自己的弱点肆无忌惮吗?现在轮到端泽抓着他的弱点,穷追猛打。

    “夏蝉?”

    空荡荡的中央城堡内传来了脚步声,夏蝉的鼻尖渗出汗珠,他的身体紧绷,像一只受惊的猫。

    这样的游戏已经东躲西藏地玩了许多回,以至于他对每一个环节都分外熟悉。

    “不是说好去看烟花吗?”那个声音仍没有半点焦灼,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大家都在努力找你呢。你已经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淘气呢?我会很担心的。”

    夏蝉暗恨,那队人果然是骗子。亏得自己看他那么饿,给了他许多的食物。就算最后夏蝉烧了另一个的手以示惩戒,被背叛的怒火还是在他心里熊熊燃烧起来。

    外面突然没有了声音,一张倒转的微笑的脸出现在了床下,“我发现你了,夏蝉。”

    回答他的是又快又狠的一道白光。

    夏蝉手持的短剑直直地刺向那双眼睛,但却像是刺入水面一般,对方的面上荡起了一层波纹。任凭夏蝉无数次地拔刀,再插入,始终没能伤害到他分毫。

    “夏蝉,游戏结束了。”对方纵容地说道,他同样跪在地面,不介意自己的白大褂因为床底沾上了灰尘。

    他伸出手臂,将床底下蜷缩的男孩拉了出来。

    “第21个分身。”男人摇了摇头,“还差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