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同我想的一样。”司马光压下激动,沉声说道。

    张儒秀听罢,放下车帘,车间顿时又闷上了几分。

    “只是还是有些不舍,也很害怕外面的地方。”

    张儒秀难得袒露心绪,叫司马光听着听着也正襟危坐起来。

    “你呢?你怕么?”张儒秀问道。

    “怕?自然会怕。前些年我随父四处云游,去了陕西不少地方,却独独没有到过华州,不识那边的风土人情 。更何况华州是关中重地,担子自然也落了下来。”司马光说道。

    张儒秀还是第一次见司马光这般无措的模样。先前二人的相处中,司马光总是满腹经纶运筹帷幄,一讲起国家大事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侃侃不绝。

    张儒秀不知道,原来这般意气风发的人也会担心着未来。

    司马光发现自己这一番话似是吓到了张儒秀,便开口安慰道:“莫要多想,万事到头总有路。我们守好本分便可,坐好本职之事便好。”

    “好。”张儒秀把他这一番话听到了心坎里去。

    司马光见状,牵起张儒秀的手放在自己手心。

    夏日里温热蔓延,说不清是谁暖了谁的心。

    是啊,繁森前总有层层迷雾,只要穿过迷雾,便可得见万般生机。

    此去经年,纵有百般阻挠,也有万般破解。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满月相庆

    六月十七, 满月大庆相会。

    张存前几日就同司马池商量着这次满月礼举宴的地点。酒楼定是去不成的,两家几百口人,哪怕是定下矾楼最大的雅间也不成。

    岳家与本家之间的事, 自然由两家长辈决定。最终, 司马池邀了张存一大家来司马家坐席。

    相别一月,两家再见,自是颇有感慨。

    聂娘子的气色也养了回来, 先前还需人搀扶着走路, 如今倒是一副健朗的样子,鬓边的银丝在光下也成了浅淡流云。

    聂娘子一脸笑意迎着大娘子一众女眷, 带人穿过花廊桐屋, 欢声笑颜,透过炎夏闷热的风,穿到前堂去。

    女眷花俏,云鬓斜鬟,袖衣罗裙, 往往簇拥而行。何况两家女眷本就处得近, 推个坠子, 换个镯子,氛围轻松, 一时间都叫人忘了正事。

    男子相逢不做女子扭捏之态,常服相见, 道几句安好, 便直入正题,拉着人往前堂去。

    宾客落席, 男女分桌而坐, 屏帷相绕, 炉香袅袅而升,女使端着菜过来,倒了酒,便默声下去。

    六月天热,叫人胃口也消了下去。这次摆宴,聂夫人对宴食上了心。席上少炙肉而多时鲜瓜果,小菜利口清爽,酒茶也是备了温凉两份供所需。

    女眷这桌,聂娘子同大娘子挨着坐,而大娘子身旁依次落坐的是张家三位小娘子。

    张儒秀坐到了聂夫人正对面,右手边是二姐,而左手边则是司马光的大姐。

    张儒秀同司马大姐成婚时只浅浅交谈过几句,过后也并无多亲近的交流。二人的那些话也只是基于繁文缛节而已,客套过后便是相对无言。

    司马光同他大姐不疏却又不近,闹得张儒秀对这位大姐也了解甚少。

    何况司马大姐又大张儒秀一旬,人儿女双全。若是真计较起来,还是和同辈聊得来些。

    这不,这方案桌上,司马家大姐同张家大姐就相谈甚欢。

    “三姐她一向娇惯,不懂礼数。这段时日来,怕是叫亲家母操了不少心呐。”大娘子说的动情。

    林氏说这话自然不是叫聂娘子点头附和的,她这话,是想听出个夸赞人的话,客套一番罢了。

    聂娘子也清楚大娘子的言外之意,当下便连连夸着张儒秀的好,说这位新妇懂礼明责,真是捡了八辈子的好运,逗得大娘子连连发笑。

    张儒秀本是同二姐聊着闲天,可耳旁却总是听着这些话,哪怕避讳了几分,可还是能把这话听个七七八八。

    亲家之间的客套又或是真情,碍着层层关系,只能绕着老远来问出个所以然来。

    张存同司马池是多年好友,可两位夫人了解彼此无非就是趁着为数不多的花宴,在命妇之间交流几句。或是乘着自家官人的东风,侧耳听得对家的许多言行。

    在司马家眼中,张存重礼重情,而林大娘子温婉体贴,二人是为良配。

    在张家人眼中,司马池忠信守义,而聂娘子大度宽容,二人也是对佳偶。

    如今这两位府里的大娘子虽是在闲聊着,可却早将对家的身底了解了个透彻。

    大娘子也透过聂夫人的话彻底宽了心。毕竟这是司马光赴任前,两大家的最后一次摆宴想庆。

    官场沉浮,世事难料。如今一别,转眼即是半生。

    聂娘子身子刚好,不宜饮酒,大娘子便敬了人许多盏茶。